『你真的就只为了表面所说的这个原因,所以才会拚命想追回兰吗……我想问的意思就是这样。』
「所以我才问,你到底想——」
『在你心中……佐久和美莉的形象重叠了。』
华怜小声说出的话语,刺入了我的心。
我说不出话。
我偶然间曾在佐久身上看到美莉的影子,但我不曾把这件事情告诉任何人。我一直以为这个想法并没有传给华怜。
低着头的华怜,悄悄地窥探着我的表情。
『你的表情,好像在问为什么我会知道这件事……这种小事,我当然知道。因为在面对佐久时,和面对其他人的时候……你的眼神、态度完全不一样。』
「可是……这件事和那件事没有关系。」
我无法掩饰内心的动摇。这不是因为痛楚所造成的。我的声音乾哑。
『你没有否认……我原本只是半信半疑,不过这果然是真的。』
我得说些什么。不过,我找不到任何一句该说的话语。
『我根本一无所有。』
华怜说道。
她的声音听起来彷佛放弃了一切。
这个语气足以在瞬间夺走我的思考能力。
『我根本……一无所有……未来的我一样也不可能拥有行动上的自由。佐久……那女孩却什么部有。』
一无所有。华怜一无所有。我根本未曾如此思考过。我真的不晓得原来华怜是这样想的。
『我……真的很开心喔?当初你说你要保护我……我知道你其实不是认真的,不过,就算是那样,我也还是觉得好高兴。毕竟不论走到哪里,我唯一能依靠的,就只有你而已。』
这些话语——
华怜在六合玻璃的工厂前曾经说过一样的话。她坐在脚踏车的后座,身体靠在我的背上。那时候我并不把她说的话当一回事,没想到她的话语背后竟然有这么深层的意涵。
我完全误解了。过去只把华怜当成一个普通的人类来对待。因为,华怜的想法、意识和一般人并没有两样。然而,这样其实是不行的。
如果我一时改变主意,破坏镜头,那么华怜恐怕就会迅速消失。如果我不动,那华怜也没办法移动。就算我做了华怜厌恶的事,她也只能选择忍耐。
过去我一直觉得华怜依附在我身上,害我失去了原有的自由。也就是说,我一直认为自己是个「受害者」。然而这段关系对华怜来说,其实根本也没任何方便可书。相反地,我还掌握了她的致命关键。
华怜和我之间到底有什么问题——我现在终于明白了。
未曾仔细说明的一切。
根本不打算说的一切。
从未试图明白的一切。
未曾努力理解的一切。
我一直深信,只要我的想法够强烈,思绪自然会传达给华怜,所以就算放着她不管,不必要的想法一样会传达给她。也因为如此,我过去都没有好好地把必须告诉她的事情说给她听。
「华怜……」
我真是个傻瓜。
就算真的是个玩笑话,既然我都已经说过我会保护你,那就应该要采取不愧对这句话的行为才对,然而——
「对不起。」
华怜摇了摇头,她依旧低着头。
『对不起……』
相反地,华怜开口对我道歉。
『我像个寄生虫一样附身在你身上,而且还大言不惭地老说些任性的话……我真的是个好讨人厌的像伙。可是,我真的没办法。我……总是会不小心依照自己的想法采取行动……』
按住右手的华怜站起身子。
『我们一起消除这把匕首吧——我要进入镜头之中罗!』
而后华怜消失了身影,我感觉相机包的重量好像稍微增加了一些。
可恶——
直到消失前,华怜依旧一直低着头。应该是因为……她不希望让我看到她的泪水。
这已经是我第二次惹华怜哭了。第一次,我在她的眼前,扬言要毁了相机。而这一次,我完全没注意到她的心嗯,践踏了她的心。
我真是糟透了。这如果不算糟透了,那到底算什么?
可是我,我——
「我……」
我决定先不要想了。因为现在,我们必须赶紧踏出步伐。
不停微微颤抖的右手传来阵阵痛楚。待在镜头中的华怜是否一样感受得到这股痛觉呢?我打从心底想着:但愿她不会感觉到痛。
「我要……拍照了喔。」
我对着华怜低声呢喃。
而就在这个时候。
我注意到一股异常的厌受——有人的手紧贴在我的左手上。
「是谁——」
接着,我听见了声音。
——滴。
听起来像是按滑鼠时所发出的机械声。毫无生命感的声音。
『目标。适当。剩下四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