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声嘈杂,沸腾鼓噪,我的四周充满变数。不过我不在意,把眼睛靠上观景窗。强烈的晕眩袭卷而来,身体出现违背意志的反应。
裁判举起白旗,宣告哲治的演练试技开始,哲治便开始奔跑。
忍耐,只要再一下就好——一定要忍耐住。
就在此时,周围响起一片欢呼声。状况发生得太过突然。到底怎么了,我搞不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的情绪非常混乱,同时也感受到应该凝聚在镜头中的华怜正动摇不安;观景窗内的视线一瞬间变得模糊。
(华怜!)
哲治奔跑的速度逐渐加快,跑在助跑跑道上的他步幅宽阔,力量强大。
(华怜,冷静下来!)
我夹紧腋下,把左手肘贴紧腹部,以此充当支柱来固定相机。
『我、我很冷静呀!』
镜头的亮度恢复了,哲治往前跑着,仿佛完全不把周遭的喧腾放在心上一样。心理层面不够坚强?看到此刻的他还能够这样说的话,那我觉得那位教练未免太没眼光了。哲治非常认真,尽全力地奔跑着。若是意念的力量敢不讲理地干扰他的话——
『晶,那里!』
哲治的脚步正要踏上跳板,白色的跳板上倏地冒出一条白色棒状物。我在它还没碰到哲治脚踝的瞬间,便按下了快门。
「给我消失吧!」
空中出现了七片光之刃。
它们如镰刀般锐利。
它们似机械般精密。
刀刃朝着意念所在的场所飞去。
七片刀刃细致俐落地斩断意念的周围。
意念往空中浮起——
过程中,浮起的它如同华嶙所说的一样,仿佛双节棍似地弯折起来。
而我却联想到其它的东西。
联想到人类肉体的某一个部分——
『晶,起来呀,晶!』
我猛然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装设在水泥上的塑胶椅面上。眼前是未曾见过的女学生,她们似乎是被分配坐在这一区的学生。
「请、请问……你还好吗?」
「还好,不好意思。」
我站起身,感觉头昏眼花。看来刚才我没有昏倒在地上,只是倒坐在位子上而已。从扶手的前方往下眺望跳远的沙坑,便看见哲治手插在腰上,正准备要回到等待区。
跑道上开始举行其他的比赛——田径竞赛中最受注目的项目,四百公尺接力赛预选。比赛会由各个学校选拔出来的选手来参加赛跑,这是校与校之间的对抗战,因此从预赛开始跑道上便充满了热烈的气氛。比赛才刚开始而已,所以观众席上的欢呼声非常激烈。
『这这这!』
我的后脑勺被华怜用力地打了一下,而由于她和我共享痛觉,所以她也跟着因疼痛而纵身往后跳了一下。
『这实在太棒啦!在刚才的状况下,居然完全没手震耶!』
「这和出手揍我有关系吗?总之,这样一来就拍了四个了。」
『…………』
「为了一一地拍下意念,总是会比较费事,这也没办法吧?」
『不、不是这样……算了,没事啦!』
「?」
虽然刚刚发生了预料外的麻烦状况,不过总之我拍摄成功了。造成哲治状况不好的原因已经被我除去了,我必须快点告诉他这件事。
「他的神情……变了。」
回到原本的座位,学姊这么对我说。
「虽然没有打破纪录,但他好像顺利跳跃过了……然后哲治的神情……就改变了。」
哲治待在和刚才一样的位置,身穿运动外套坐在地上,不过他的眼神现在望向了天空。看起来虽然好像在发呆,但眼神非常认真。
「哲治只要专心时就是这副模样。念国中时,他总是露出这副表情。欸,他等一下说不定就能跳过了。那孩子,说不定能跳得出去了!」
学姊抓着我的手臂,看起来我的担心实在是多余的。他是一名运动选手,他正冷静地接受自己眼前发生的改变,并且正在想办法对应处理。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跑道上接力预赛的高张气氛所影响,接下来的跳远选手大多缺乏集中力,不少选手没有打破纪录。我和学姊静静地等待第二次的演练试技结束。不久后第三轮虽然开始了,但跑道上的接力赛还在进行,因此竞技场内依旧非常喧闹。
「下一个就轮到他了……」
在这喧扰的氛围中,哲治进入了第三次的演练试技。他站在助跑跑道上,笔直看着正前方。学姊凝视着这一幕,双手在膝盖上交握,然后又松开,看起来有点焦躁。
「学姊。」
我正要对她点头时,她也看着我点了点头。之后我们只要守候着他,看他跳跃就行了。我已经做好自己唯一能做的事了。华怜从背后抓紧我的肩膀,不知不觉间她也凝神地注视着竞技场。
在许多观众只关心着接力赛的此时,哲治开始奔跑了。这次和前两次完全不同,他的脚步非常轻盈,就像是在踩着脚踏车一样,双腿轻快地交互跑动着。眼看着他速度愈来愈快,愈来愈靠近跳板。他压低身子,以惊人的气势甩出右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