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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话 历沙 第1节

历物语

我认识八九寺真宵——彼此了解对方的故事,就是在那个我连名字都不会念的公园。然而在那之后,我跟她碰面的地方却总是在路上。

当初在公园遇到她时,她就是一个想去找妈妈但却迷路的孩子,正因为如此,我想她一定对“道路”有什么自己独到的见解,所以有一次我曾经向八九寺提出了一个问题。

你——

你对于自己走的路究竟是怎样看待的?换句话说,这就等于是向她提出“你对自己的人生是怎样看待的?”这个问题。

为了慎重起见,我必须先说明一下。我并不觉得自己有向别人提出这种问题的资格——不管她怀着什么想法来生存,也是完全跟我无关的事情。

如果“跟我无关”这个说法太欠考虑,那就换成“八九寺要过什么样的人生,都只能随她的便”——如果这样说也还是太过随便的话,那我就换成“那都是八九寺的自由”吧。

就算彼此是朋友关系。

就算是像羽川那样的无可替代的朋友——也没有权力去干涉对方的生存方式。

就算是死了之后,也没有那样的权力……

“所谓的路,对我来说——”

听了我的提问,八九寺就这样回答道。

“就是走路的地方,仅此而已。”

不对不对。

那只不过是把路单纯地理解成道路的意思吧——我不是说这个……不,虽然也有这个意思,但我想问的是关于路在更高的概念性层面上的含义啊。

“不是哦,阿良良木先生。那个其实也一样啦,路就是用来走的。”

哪怕我订正了一下我的文法,八九寺还是没有改变她的主张。她依然笑嘻嘻、很亲切地继续说:

“路这种东西,不管是什么样的路,都是把某个地点跟另一个地点连接起来的存在——无论起点在哪里,无论终点在哪里,这个事实也是不会改变的。一般来说,人们都不会把死胡同称之为路吧?”

也就是说——八九寺接着说。

“如果你是想‘这条路是怎样的一条路’、‘是通往什么地方的路’、‘这条路很不安定,好像随时要崩塌’、‘想转移到别的路上去’这类问题当然是可以的——但是只有一件事你绝对不能做。一旦你那么做,在做的瞬间,路就会变得不再是路。那是绝对的禁忌——”

我马上问她那禁忌到底是什么,八九寺马上就做出了回答。

这位身经百战的迷路儿童如此回答道:

“那就是停下脚步。”

一旦停下脚步,那么路就不再是路了。

002

“啊……你好,厌倦厌倦先生。”

“等一下,八九寺。你别用这种充满怠倦感的、就好像已经完全厌倦了跟我对话似的称呼来叫我啊,我的名字是阿良良木。”

“失礼了,我咬到舌头了。”

“不对,你是故意……”

“我咬达了。”

“原来不是故意的!?”

六月中旬。

刚到月中的时期。

就像往常一样在路上走的时候看见八九寺的我,就像往常一样向她打招呼——而八九寺也像例行公事似的说错了我的名字。

而且还错说成让人不愉快的字眼。

什么厌倦啊。

我跟你说话的次数应该还没有到了厌倦的地步吧,我还想多多与你说话呢。

就让我再跟你多说几句吧。

“拜托你别说得好像咬到舌头是我的错好不好,我只是在说话的时候不小心咬到而已,谁让一个名字这么拗口的人突然出现了。”

“你别把你说话和我的出现分开来考虑啊。别分割开来啊。正因为名字拗口的我出现在这里,你才会在这里说话吧。”

“不,但是你也该想一想嘛,阿良良木先生。虽然我叫阿良良木先生名字的时候频繁地咬到舌头,但是阿良良木先生叫我名字的时候却没有咬到舌头吧?这是只有在叫阿良良木先生名字的时候才会出现的现象吧?也就是说,这件事始终还是阿良良木先生的不对哦。”

“你怎么还振振有词地说成是我的不对啊。这理论也飞跃得太厉害了,是咬到舌头的你不对。”

“确实也可以说我在这件事上有一定责任。”

“别说得这么好听,这件事全都是你的责任。”

这时候,我不经意地想了一下:假如我在叫八九寺名字的时候咬到舌头了,究竟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八九寺、八九寺八九寺。

不行啊。

真是太容易说了。

“那么,阿良良木先生。”

八九寺反过来问我:

“今天你要到哪里去?”

“正如你所见,我正要上学去啊。上次我也跟你说过吧?我要从一个不良学生变回一个认真学习的高中生,所以我要回学校上课。”

“不过就算是不认真学习的学生也会上学呀。”

“不,我说八九寺,你可别小看我以前不认真的程度啊。在我一、二年级的时候,我知道我假装上学实际上是去了什么地方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