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风与长枪

城市近郊的射击训练馆灯火通明，枪声断断续续回荡在空间里。

司空千落卸下护耳，额前碎发被薄汗濡湿，她放下手中竞赛气步枪，靶纸之上，弹孔密密麻麻聚拢在十环区域。

身后传来慢悠悠的脚步声。

萧瑟斜挎黑色帆布包，一身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手肘，手里拎着两杯冰柠檬茶，站在靶道边缘看热闹。

“又破了你自己的记录？”他将一杯冷饮递过去，语气带着几分惯有的调侃，“再过两年，省内赛事冠军怕是要被你牢牢攥住了。”

司空千落接过饮料抿了一大口，眉眼扬起鲜活的锐气：“怎么，现在知道我的厉害了？当初是谁说，玩枪只能当作业余爱好。”

萧瑟轻笑一声，靠着冰冷的护栏。旁人大多只知道司空千落是前途无量的射击运动员，却很少清楚，她骨子里依旧是不肯认输、向往远方的性子。

而萧瑟，在这座城市里算是个异类。他名下有好几处商铺，足够衣食无忧，却懒得打理生意，大半时间四处游荡，偶尔写点游记投稿，活得闲散又通透。

很多朋友都不理解他们的组合。

一个朝着赛场顶峰奋力冲刺，日程被训练、考核、比赛填满；一个无欲无求，不爱竞争，只想随心所欲过日子。旁人断言，两种截然不同的生活轨迹，迟早会走散。

训练结束，天色沉了下来。两人驱车沿着江边公路慢行，晚风卷着江水湿润的气息涌入车窗。

司空千落望着窗外绵延的江灯，忽然轻声开口：“下个月要去省外封闭集训，一走就是三个月。”

萧瑟目视前方路况，淡淡应声：“我知道，你上周和我说过。”

“你就没有一点想法？”司空千落侧过头看他，“别人情侣恨不得日日相见，我动不动就要长时间离开。”

车子缓缓停靠在江滩边的空地。萧瑟熄了引擎，转头看向身侧少女。

“我不会要求你放弃热爱的射击，同样，你也不必勉强我改变散漫的生活。”他语气认真，褪去平日的嬉皮，“我们不必捆绑彼此的脚步。你奔赴赛场，追寻你的荣光；我可以沿着沿途小城走走，记录风景。距离从来不是难题。”

司空千落指尖无意识摩挲杯壁。她一直担心，长久的分离会慢慢冲淡感情，可萧瑟永远看得通透。

“可是我会想你。”她小声说道。

萧瑟眼底漾开温柔笑意，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集训休息日可以通电话。等你赛事结束，我提前抵达赛场外等你。无论输赢，赛后第一顿大餐，我请。”

江面上游船驶过，流光倒映江面。司空千落忽然想起很久以前，两人刚认识时的争执。她总想不断向前，奔赴一个又一个目标；萧瑟偏爱停留，欣赏沿路风光。曾经无数次因为理念不同拌嘴。

如今慢慢懂得，最好的关系从不是要求对方变成自己期待的模样。

她有她的长枪与赛场，奔赴万众瞩目的舞台；

他有他的长路与纸笔，享受自在随性的人间。

“要是我拿到全国总决赛名次呢？”司空千落眼里闪着光。

“那我放下手头所有计划，陪你去想去的任何地方旅行。”萧瑟许诺。

夜色渐深，江风徐徐。司空千落靠在萧瑟肩头，望着江面闪烁灯火。

不必强求步调完全一致，不必困在方寸城市朝夕相守。

前路辽阔，她只管握紧属于自己的枪，勇敢向前；而萧瑟永远会站在身后，等候她每一次归来。

江湖换作都市，长枪依旧在手，心上人常伴前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