城市老牌艺术大学,深秋梧桐落叶铺满整条林荫道。萧瑟穿着一身干净宽松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抱着画板慢悠悠走在人行道上。他是美术学院油画系大四学生,平日里性子懒散佛系,不爱掺和学生会琐事,不爱争抢奖学金,大部分课余时间都泡在顶楼专属画室里,要么画城市风景,要么窝在椅子上闭目晒太阳,周身总带着几分疏离淡然。
没人知晓,他从前本名萧楚河,是商界萧氏集团原定继承人。少年时卷入家族内斗,一场人为策划的车祸让他经脉受损,常年畏寒体虚,他索性直接甩手抽身,放弃上亿身家,独自来到这座城市读美术,只想躲开繁杂名利,安安静静过完日常。
他的画室隔壁,是体育学院竞技射击与武术共用训练室。
每天下午三点,训练室都会准时响起金属枪身碰撞护具的清脆声响。司空千落总会握着一柄定制训练银枪,在训练场挥洒汗水。她是武术专项的王牌尖子生,雪月城武馆馆主司空长风的独女,一身枪法传承家学,利落飒爽,眉眼永远鲜活明媚。
起初二人只是点头之交。萧瑟偶尔开窗写生,会恰好看见训练场上那个持枪飞奔的身影,白色运动服被风吹得鼓鼓的,一枪劈落悬浮靶标,干脆利落,总能让他画板上灰暗的城市风景,凭空多一抹亮色。
司空千落早就注意到了隔壁画室那个总穿白衬衫的男生。大部分学生要么成群结伴嬉笑打闹,要么埋头赶路,唯独他常常独自靠窗坐着,安静画画,气质清冷,看着很难接近。可少女性子向来直来直去,一点都不怕生。
这天傍晚天降冷雨,萧瑟收拾画板准备回宿舍,刚走到楼下,就被抱着长枪快步跑来的司空千落拦住。少女额前碎发被细雨打湿,鼻尖冻得微红,手里攥着一杯温热的姜枣奶茶,径直塞到他怀里。
“最近降温下雨,你看着就怕冷,我练完枪顺手买的。”司空千落挠了挠后脑勺,大大方方地打量他,“我看你天天待在画室不开窗通风,脸色总是偏白,多喝点热的会舒服些。”
萧瑟愣了一下,指尖触碰到温热杯壁,心头那层常年覆着的寒意,悄然淡了几分。他本习惯独来独往,极少收下陌生人的好意,可看着少女亮晶晶毫无杂念的眼眸,终究没有推辞,低声道了一句:“多谢。”
“不用客气!我叫司空千落,就在隔壁练枪。”少女笑得灿烂,“以后要是有人去画室打扰你画画,尽管喊我,我拎着长枪过去,保管没人敢捣乱。”
说完她挥了挥手,抱着银枪扎进雨幕。萧瑟握着奶茶站在梧桐树下,低头看着杯身上氤氲的热气,唇角不自觉勾起一抹极浅的笑意。
枯燥平淡的校园日常,就此因为这个持枪闯入他世界的少女,悄悄泛起波澜。
自那之后,两人的交集越来越多。
司空千落训练结束,总会绕路经过画室。有时带一份刚出炉的鲜肉包子,有时揣着橘子糖,偶尔还会把武馆自家烤制的牛肉干悄悄放在他窗台。她嘴上从来不会说暧昧情话,只会直白地惦记他畏寒的身体,惦记他常常忘记按时吃饭。
萧瑟嘴上依旧话少,却默默记牢了少女所有喜好。他会趁着空闲,画下她持枪训练的模样,细腻光影勾勒出银枪寒光与少女利落身姿,悄悄装进画筒;知道千落每次高强度练枪之后手臂肌肉酸痛,他会查遍资料,学着调配舒缓肌肉酸痛的精油;千落要参加全省武术锦标赛,他连夜修改构图,画了一张以银枪与落日为背景的海报,送给她当作参赛应援。
司空千落捧着那张油画时,整个人呆在原地。画里的自己没有刻意美化,汗水沾着鬓发,眼神坚定锐利,是她平日里最真实的模样。少女攥着画纸,耳根红透,心底欢喜快要藏不住。
“萧瑟,你为什么总想着给我画画?”训练结束后,千落坐在画室窗边,晃着小腿轻声询问。
萧瑟放下画笔,侧头看向她:“平日里满眼都是喧嚣人群,只有看你持枪的时候,我才觉得画面生动鲜活,值得落笔。”
他藏起了萧楚河的身份,刻意隐瞒了豪门过往,就是害怕世俗利益裹挟这份纯粹的好感。可一场意外,还是撕开了所有伪装。
萧氏集团负责人亲自来到学校,找到萧瑟,希望他回归家族接手产业。争执对话恰好被前来送夜宵的司空千落听见。少女这才知晓,这个平日里淡泊闲散、连一杯奶茶都要和她客气道谢的白衫少年,身世远比她想象的厚重。
萧瑟看见门口的千落,心头一紧,做好了被疏远的准备。他见过太多人得知他身份后,态度陡然变得功利谄媚。
可司空千落只是提着保温桶走进来,把炖好的排骨汤放在桌上,神色坦然:“不管你是普通美术生,还是萧氏的少爷,你都是那个会坐在窗边画画、会收下我奶茶的萧瑟。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和你的家世没有半点关系。”
“我练枪是想凭着本事活成自己想要的样子,你不想继承家业,那就安心画画就好。大不了以后我比赛拿奖金,也能养活我们两个人。”
少女坦荡直白的告白,瞬间击碎了萧瑟长久以来内心的顾虑。这么多年,他一直用懒散冷漠当作外壳隔绝世人,唯有司空千落,穿越了他所有身份枷锁,单纯喜欢他本身。
萧瑟伸手,轻轻握住她温热的手掌。窗外秋雨沙沙作响,画室暖黄灯光笼罩着二人,过往所有的孤单,都在此刻烟消云散。
全省武术锦标赛如期开赛。赛场观众席人声鼎沸,司空千落一路过关斩将,顺利闯入最终决赛。对手招式阴柔刁钻,几次刻意限制她长枪发挥,不断消耗她体力,打到后半程,千落胳膊旧伤隐隐作痛,动作渐渐滞涩。
台下观众此起彼伏的呐喊助威声杂乱嘈杂,千落在紧绷对战中,下意识朝着观众席望去。一眼就看见了前排位置,一身白衬衫的萧瑟静静坐着,手里举着那幅她的持枪油画,高高举起。没有高声呼喊加油,仅仅安安静静陪着她,却给了千落莫大的底气。
她深吸一口气,摒弃杂念,完全施展司空家枪法精髓。银枪破空而出,寒光凌厉,整套动作行云流水,一气呵成。伴随着全场轰然掌声,司空千落稳稳拿下锦标赛冠军。
颁奖结束,她顾不上和教练队友庆祝,提着长枪径直奔向观众席。萧瑟提前起身等候,递上温热毛巾与温水,目光盛满温柔:“打得很漂亮。”
“都是因为你在台下看着我。”千落笑得眉眼弯弯,顺势依偎在他身侧。
赛后假期,二人暂时抛开课业,没有去往繁华闹市游玩,而是自驾穿梭小城街巷。萧瑟背着画板,随处取景作画;司空千落扛着银枪,偶尔在无人的河滩练上两招,任由少年把自己的模样定格在画布上。
曾经的萧楚河困于权谋争斗,步步皆是算计;曾经的司空千落活在“武馆馆主之女”的名头之下,一心想要用枪法证明自己。来到现代平凡人间,他们不必背负宿命枷锁,不必面临生死厮杀。
傍晚江边晚风轻柔,落日把江面染成橘色。司空千落将银枪斜靠在江岸护栏,挽着萧瑟的手臂并肩散步。
“以后毕业之后,你打算一直画画吗?”千落轻声问道。
“嗯。”萧瑟颔首,目光落在身侧少女脸上,“我想开一间小画廊,不用规模盛大,够日常生计就好。你可以继续练枪,也可以去武馆当教练。画廊后院留一片空地,刚好可以让你放置长枪,闲暇之余,我就画你,画四季烟火,画我们日复一日的日常。”
司空千落仰头看着落日,唇角笑意温柔:“听起来再好不过了。从前我总追着你的身影奔跑,现在才发觉,我们早就并肩走在了同一条路上。”
白衫揽尽人间烟火,银枪守护岁岁寻常。
没有天启朝堂权谋纷争,没有江湖刀光剑影。在这座温柔的城市里,少年褪去皇子锋芒,少女放下江湖执念,一画画平生风月,一枪守一世相守,平凡日常,便是最好的圆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