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落路那家旧书店,是整条街最懒的店。
老板叫萧瑟,天天窝在靠窗的藤椅里,一身干净白衬衫,袖口随意挽着,指尖夹着本书,阳光落在他侧脸,连皱眉都显得散漫又好看。有人进店他不怎么招呼,有人问价他报得云淡风轻,反正赚不赚钱都无所谓,旁人只当他是家境优渥来体验生活的少爷。
直到傍晚,一道格外有活力的身影撞破这份安静。
“萧瑟——你又躲在这里偷懒!”
少女一身运动短款外套,下身工装裤,长发高扎成高马尾,走起路来带风。肩上斜挎着一个皮质枪套样式的包,里面装的不是枪,是轮滑护具和训练笔记。
是司空千落。
体校射击队的王牌,性格直爽,风风火火,整条街都知道她跟书店老板不对付,却又天天往这儿跑。
萧瑟慢悠悠合上书,抬眼瞥她,嘴角勾起一点欠揍的笑意:“训练完了?今天又第几?”
“第一。”司空千落把包往桌上一扔,毫不客气地抽走他手边的柠檬水灌了一口,“不像某些人,整天躺平,人生毫无目标。”
“目标?”萧瑟撑着下巴,目光在她身上轻轻一转,“我的目标,就是看某些人天天跑完步来我这儿蹭水喝。”
司空千落耳尖一热,狠狠瞪他:“谁稀罕!我这是顺路!”
说是顺路,其实她每天绕远三站地铁。
她第一次来这家店,是为了找一本绝版射击训练手记。店主懒洋洋抬眼,一眼就看穿她是练射击的,淡淡一句“在最里面第三层,自己拿”,连价都没好好报。
后来她就总来。
看他安安静静待在阳光里,和训练场的紧张喧嚣完全是两个世界。她心浮气躁的时候,往他对面一坐,哪怕不说话,都能慢慢静下来。
别人都说萧瑟冷淡、难接近、一身少爷脾气。
只有司空千落知道,他会默默把窗边位置留给她,会在她训练晚了的时候留一盏灯,会在她比赛失利时不劝不哄,只递一杯温的蜂蜜水。
这天雨下得突然,傍晚天黑得早。
千落训练结束,浑身湿透,抱着书包站在书店门口发呆。
门“吱呀”一声被拉开。
萧瑟拿着一把黑色长伞站在门口,依旧是那副漫不经心的样子:“傻站着干什么,想淋雨?”
“我……”
不等她说完,萧瑟已经把伞塞进她手里,自己则迈步走进雨里:“我家离得近,你拿着。”
“那你怎么办?”
他回头,路灯在他眼底映出一点浅亮,笑意轻浅:“萧某人还不至于淋一场雨就垮了。倒是你,明天还要训练,感冒了谁替我拿射击比赛第一名?”
司空千落握着那把还带着他体温的伞,心口忽然一烫。
她一直以为,自己对他只是习惯性依赖,是少年意气的欢喜。
直到这一刻,雨丝纷飞,夜色温柔,她才猛然明白——
她对他的心动,早就在一次次推门而入、一次次斗嘴拌糖里,悄悄落了地。
第二天放晴。
千落把伞叠得整整齐齐,还回去的时候,手里多了一个小盒子。
“给你的。”
萧瑟打开,里面是一枚银色袖扣,造型是一柄微型长枪,利落又精致。
“比赛赢的纪念品。”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看你天天穿衬衫,没个配饰,丑死了。”
萧瑟指尖摩挲着那枚枪形袖扣,眼底笑意一点点漫开,不再是敷衍的散漫,而是真正的温柔。
“丑?”他轻声重复,抬手直接将袖扣扣在袖口,对着光看了一眼,“那我以后天天戴。”
千落猛地回头,撞进他含笑的眼底。
阳光穿过旧书店的玻璃窗,落在两人之间,尘埃轻舞。
萧瑟忽然开口,声音很轻,却格外清晰:
“司空千落,你以后不用再绕远路来我这儿。”
少女心猛地一沉,刚要开口,就被他打断。
“搬来我隔壁住就行。”
他撑着下巴,笑意温柔又笃定,
“我负责看店、看书、看你。
你负责训练、夺冠、一直站在我身边。”
风从敞开的门吹进来,吹动书页,也吹动少女高扎的马尾。
司空千落脸颊通红,却依旧挺直脊背,像握枪时那样坚定,一字一句道:
“好。
我不拿冠军给谁看,只拿给你看。
我这杆‘枪’,以后也只护着你。”
窗外落日斜斜铺下,把整条街染得温暖。
旧书店依旧懒散,少年依旧温柔。
少女依旧耀眼,枪心依旧滚烫。
没有江湖厮杀,没有皇权倾覆,
只有人间烟火,落日晚风,
和一场明目张胆、永不落幕的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