滨海市的秋,总带着点不冷不热的晚风。
大学城外的老街,梧桐树影拉得很长,“雪落小馆”的灯牌昏黄发亮,老板萧楚河——人人都叫他萧瑟,正趴在吧台上有一搭没一搭地擦杯子。
他穿简单的白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眉眼清俊,气质懒懒散散,看着像个不问世事的富家少爷,实则是这一带出了名的神秘店主。家底厚,却不爱回家,独自守着这家小咖啡馆,不爱说话,不爱凑热闹,唯独对熟客温和几分。
店门被风推开,风铃叮铃一响。
一道利落的身影闯进来,扎高马尾,运动外套,牛仔裤裹着笔直长腿,肩上还挎着半旧的头盔。
是司空千落。
警校大三,枪仙司空长风的女儿,性子直爽,有点小暴躁,却格外心软。每天雷打不动,傍晚训练结束,绕路来他店里坐半小时。
“一杯美式,少冰。”
她往吧台一坐,把头盔往桌上一搁,发出轻轻一声响。
萧瑟抬眼瞥她一下,指尖动作没停,声音清淡:“又被教练留堂加练了?”
“你怎么知道?”千落愣了下。
“头发乱成这样,脸上还有汗,除了被虐,还能是什么。”
他语气欠揍,手上却已经替她抽了张纸巾,推到她面前。
千落哼了一声,没反驳,抓起纸巾胡乱擦了擦脸。
外人都觉得萧瑟冷淡难接近,只有她知道,这人嘴硬心软,看着漫不经心,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
她第一次来这家店,是雨夜,浑身湿透,训练不顺心情差,坐在角落闷不吭声。他没多问,默默递了杯热牛奶,没收钱。
后来她就成了常客。
像某种固定的默契——她傍晚来,他傍晚在;她吐槽训练有多累,他安静听着,偶尔插一句风凉话;她喝她的美式,他擦他的杯子。
没有轰轰烈烈,只有日复一日的,刚刚好遇见。
这天晚上,店里人不多。
千落捧着杯子,忽然开口:“喂,萧瑟,周末有个公路赛,去不去看?”
“公路赛?”他挑眉,“你不是最烦那种吵吵闹闹的东西?”
“不是那种改装车瞎飙,是正规的绕岛赛。”她顿了顿,声音稍微低了点,“我……报了名。”
萧瑟擦杯子的手,顿了半秒。
“你一个警校生,去骑公路摩托赛?”
“就业余组。”千落别过脸,有点嘴硬,“我从小就喜欢机车,我爸不让,我偷偷练很久了。”
萧瑟沉默片刻,没骂她,也没反对,只是淡淡一句:“哪天?”
“周六下午。”
“我去。”
千落猛地回头看他,眼睛亮了点:“真的?”
“不然呢,”他懒懒散散靠回去,“万一你摔了,还得有人给你叫救护车。”
“……你会不会说话啊!”
她嘴上凶,嘴角却忍不住往上弯。
周六的海岸公路,风很大。
司空千落一身骑行服,扎紧头盔,跨坐在机车上,侧脸利落又耀眼。在一群业余车手中间,她格外惹眼。
萧瑟站在护栏边,没挤人群,安安静静望着起点方向。
他向来不爱这种喧闹场合,今天却破例站了很久。
枪响,发车。
引擎轰鸣撕裂空气,数十辆机车呼啸而出。
千落的车影在弯道里一掠而过,车身倾斜,利落干脆。萧瑟的目光,自始至终,只跟着她一个人。
赛程过半,她一直稳居前三。
就在最后一个长直道,意外忽然发生——
前方一辆车突然侧滑,带起一阵烟尘。千落紧急避让,车身猛地一歪,所有人都惊呼一声。
护栏边的萧瑟,脸色瞬间沉了。
他几乎是立刻拨开人群冲过去,连自己都没意识到,脚步有多急。
还好,只是虚惊一场。
千落只是擦到护栏,人没大碍,只是膝盖擦破了皮,手套也磨破一角。
她摘了头盔,喘着气,有点懊恼地踢了踢车:“靠……”
一只手忽然伸到她面前。
萧瑟站在她面前,眉头紧锁,语气听不出情绪:“起来。”
“我没事——”
“先起来。”
他语气不容反驳,把她拉起来,不由分说托起她的膝盖看伤口。指尖碰到破皮处,千落嘶了一声。
萧瑟动作立刻放轻。
“谁准你这么拼命的。”他低声开口,有点凶,却不是生气,是压抑的担心。
千落仰头看他。
夕阳落在他侧脸,把他轮廓染得温柔。平日里总是漫不经心的人,此刻眼底全是她。
她忽然心跳一乱,小声嘟囔:“我就是……想赢一次给你看。”
萧瑟一怔。
“我总觉得,”千落别开脸,声音轻轻的,“我在你面前,老是毛毛躁躁的,像个长不大的小孩。我想让你看见,我也有很厉害的一面。”
他沉默几秒,忽然轻笑一声。
那笑声很轻,却格外好听,像晚风拂过树叶。
“司空千落,”他叫她全名,“你不用很厉害,也不用赢给谁看。”
他顿了顿,目光认真,一字一句:
“你站在那儿,我就已经在看你了。”
千落猛地抬头,眼睛一下子就湿了。
风吹过海岸,带着咸湿的气息。
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机车停在一旁,引擎余温未散。
回去的路上,萧瑟开着车,千落坐在副驾,膝盖上贴着他刚买的创可贴。
车里放着很慢的歌。
“萧瑟。”
“嗯。”
“你是不是……”她犹豫了半天,小声问,“有点喜欢我啊?”
他握着方向盘,目视前方,嘴角微不可察地勾了下。
“你才发现?”
千落脸瞬间爆红:“喂!你就不能正经一点回答吗!”
“我很正经。”
他侧头看她一眼,眼底笑意清晰:
“我不喜欢的人,不会每天等她到傍晚;不会记得她爱喝少冰美式;不会看她比赛看到心跳加速;更不会冲过去,怕她受伤。”
每一句,都砸在千落心上。
她别过脸,假装看窗外,耳朵却红得发烫。
“那……”她声音小得像蚊子叫,“那你要不要,当我男朋友?”
萧瑟轻笑一声,腾出一只手,轻轻握住她的手。
他掌心温暖,指节分明,牢牢扣住她。
“好。”
简单一个字,比所有情话都动听。
车窗外,落日沉入海面,余晖铺满整条公路。
后来,雪落小馆依旧开在老街上。
只是吧台上,常常多了一顶机车头盔。
有人问萧瑟,店里怎么多了女孩子的东西。
他懒懒散散擦着杯子,淡淡一句:“老板娘放的。”
而警校的训练场上,依旧有那个利落张扬的身影。
只是每次训练结束,她不再是一个人。
巷口总有一辆车等她,副驾永远留位。
有人问司空千落,那个总来接她的好看男生是谁。
她跨上机车,马尾一扬,笑得坦荡又骄傲:
“我男朋友。”
——不问家世背景,不问从前过往。
在这座喧嚣的现代城市里,他们没有江湖恩怨,没有家国天下。
只有落日、飞车、晚风,和一段刚刚好的爱情。
枪仙之女不必持枪镇四方,
青衣少爷不必隐姓藏锋芒。
他们只是,
司空千落,和萧瑟。
在人间烟火里,安安稳稳,相爱一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