霖市的老巷藏在CBD身后,青石板路被岁月磨得发亮,巷尾的“长风机车行”是地标——不是因为生意多火爆,是老板司空长风太扎眼。
四十出头的男人留着及肩碎发,眉眼依旧锋利,指尖夹着扳手也能弹出利落的吉他音,身边总跟着个扎高马尾的姑娘,穿洗得发白的工装服,眉眼明艳,扳手耍得比男生还溜,是他女儿司空千落。
千落刚帮客人换完机车轮胎,甩着满手机油喊:“爸,隔壁便利店的冰镇汽水没了,我去巷口买!”司空长风正蹲在地上调发动机,头也不抬:“记得多带瓶橘子味的,你萧瑟哥要是来,就给他留着。”
千落脚步一顿,耳根微热,嘴上吐槽:“都多少年了,你还总提他,谁知道他还回不回来。”嘴上这么说,还是转身往巷口走,心里却悄悄盼着那抹熟悉的身影。
萧瑟是他们家老邻居,小时候和千落一起在巷子里疯跑,跟着司空长风学过机车,后来家里搬去国外,走的时候只留了一把旧吉他在机车行,说等回来拿。这一等,就是八年。
巷口的梧桐下,停着辆银灰色宾利,和老巷的烟火气格格不入。车门打开,下来个穿米白色风衣的男人,身形清瘦,眉眼温润却带着几分疏离,指尖轻抵着眉心,像是在辨认路。
千落攥着汽水袋,脚步猛地停住——是萧瑟。
八年未见,他褪去了少年的青涩,下颌线利落,眼底却藏着几分倦意,唯独那双眼睛,还是当年看她练扳手时,带着笑意的模样。
萧瑟也看到了她,先是一愣,随即嘴角勾起浅淡的弧度,声音清润:“千落?长这么高了。”
千落瞬间红了耳根,手里的汽水袋捏得发皱,憋了半天冒出一句:“你还知道回来?吉他都快被我爸当柴烧了!”话一出口就后悔,明明盼了这么久,怎么开口是怼人的话。
萧瑟失笑,刚要说话,巷尾传来司空长风的喊声:“千落,是不是萧瑟那小子回来了?!”
男人大步走来,看到萧瑟,直接伸手拍在他肩上,力道还是当年的样子:“臭小子,舍得回来了?八年连个电话都少得可怜!”语气是责备,眼底全是笑意。
萧瑟任由他拍着,眼底的疏离散了大半:“风叔,回来了。特意来拿吉他,也来看看你们。”
机车行的后院摆着藤椅,司空长风开了瓶陈年黄酒,萧瑟接过酒杯,目光落在墙角的旧吉他上——琴身有些磨损,却被擦得干干净净,一看就是经常打理。
“知道你爱惜,千落这丫头,每周都给吉他擦灰,生怕受潮。”司空长风瞥了眼端着果盘过来的千落,笑得促狭,“嘴上说嫌你不回来,心里比谁都盼。”
千落把果盘往桌上一放,瞪了她爸一眼:“爸,你瞎说什么!我就是怕吉他坏了,没法跟他交代。”说着给萧瑟递了块西瓜,“喏,你以前爱吃的麒麟瓜。”
萧瑟接过,指尖碰到她的指尖,两人都顿了一下,千落慌忙收回手,假装去收拾工具。
萧瑟看着她的背影,眼底泛起温柔。当年走的时候,千落才十五岁,拽着他的衣角哭,说等她练会机车,就去国外找他,让他不许忘了她。这些年他在国外,受了不少委屈,每次撑不下去,就想起老巷的机车声,千落的笑声,还有司空长风拍着他肩膀说“有事儿就回来,风叔在”。
“这次回来,不走了?”司空长风喝了口酒,问道。
萧瑟点头:“不走了。家里的产业理顺了,在霖市开了家文创工作室,离这儿不远。”他看向司空长风,“风叔,当年你教我的机车技术,我可没忘,就是没机会练。”
“这有啥难的!”司空长风一拍大腿,指着院里的改装机车,“那辆是我特意给你留的,你当年说想改辆能跑长途的,我早改好了,随时能开。”
千落眼睛一亮:“萧瑟,明天我带你去跑环山公路吧!我现在技术可好了,我爸都说我是霖市机车界的小霸王!”
萧瑟看着她眼里的光,笑着应下:“好,都听你的。”
傍晚,千落帮萧瑟把吉他搬到他的宾利上,吉他盒有点沉,萧瑟伸手想接,千落却抢先抱起来:“我来,当年你就是这么抱走我的小兔子玩偶的,现在换我帮你抱吉他。”
萧瑟失笑,跟着她走到车边,夕阳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千落把吉他盒放进后备箱,转身时差点撞到萧瑟,他伸手扶住她的腰,指尖温热,千落浑身一僵,脸颊爆红。
“小心点。”萧瑟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带着淡淡的薄荷香。
千落慌忙后退,低着头说:“知道了。那明天早上八点,老巷口见,不许迟到!”说完转身就跑,马尾辫在身后晃荡,像只慌乱的小鹿。
萧瑟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意藏不住,指尖还残留着她腰间的温度。司空长风不知何时站在身后,拍了拍他的肩膀:“千落这丫头,等你八年了。当年你走后,她天天来机车行练扳手,说要变强,能保护自己,也能等你回来。”
萧瑟眼底一沉,满是愧疚:“风叔,我当年……”
“我知道你有难处。”司空长风打断他,“但千落是个好姑娘,你要是心里有她,就别再让她等了。她看着泼辣,心里软得很。”
萧瑟看着老巷里千落忙碌的身影,郑重点头:“我不会再让她等了。”
第二天一早,千落穿着黑色机车服,戴着头盔,跨坐在机车上,英姿飒爽。萧瑟也换了黑色工装,戴着和她同款的头盔,跨上那辆改装机车,眉眼间满是少年气。
“准备好了吗?”千落转头问他,眼里闪着兴奋的光。
“随时可以。”萧瑟点头,目光落在她紧握车把的手上。
引擎轰鸣,两辆机车驶出老巷,往环山公路而去。清晨的风带着草木香,千落开得飞快,马尾辫在头盔里晃动,萧瑟跟在她身后,始终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既不打扰她追风,也能在她需要时立刻跟上。
到了山顶观景台,两人停下机车,摘下头盔,头发都被风吹得有些凌乱。千落靠在栏杆上,看着山下的霖市全貌,笑着说:“你看,从这里看,老巷就像颗藏在城市里的星星。以前我心情不好,就来这儿飙车,风一吹,什么烦恼都没了。”
萧瑟走到她身边,和她并肩而立,风拂过两人的发丝,带着淡淡的暖意。“这些年,辛苦你了。”他轻声说,“我在国外,每次看到机车,就想起你跟着风叔学修车的样子,笨手笨脚的,还总说自己以后要开最大的机车行。”
千落脸颊微红,嗔道:“那都是小时候了,我现在技术可好了!”她顿了顿,转头看向萧瑟,眼底带着一丝忐忑,“你在国外,有没有……有没有想过我?”
萧瑟看着她明亮的眼睛,没有犹豫,伸手握住她的手,掌心温热,力道坚定:“想。每天都想。想老巷的烟火气,想风叔的黄酒,想你拽着我衣角哭的样子,想你练扳手时不服输的模样。千落,我回来,不止是为了吉他和老巷,更是为了你。”
千落的心跳瞬间漏了一拍,眼眶瞬间泛红,这么多年的等待,在这一刻有了归宿。她看着萧瑟认真的眉眼,用力点头,眼泪掉了下来,却笑着说:“萧瑟,你混蛋,让我等了这么久!”
萧瑟伸手,轻轻擦去她的眼泪,指尖温柔:“是我不好,以后我再也不会离开你了。往后的日子,我陪你追风,陪你守着老巷,陪你和风叔一起打理机车行,好不好?”
“好!”千落扑进他怀里,紧紧抱住他,声音哽咽,“一言为定,不许反悔!”
萧瑟收紧手臂,将她拥入怀中,鼻尖萦绕着她的发香,心里满是安稳。“绝不反悔。”
远处传来机车的轰鸣声,司空长风骑着他的老式机车赶来,看到相拥的两人,嘴角勾起欣慰的笑意,悄悄拿出手机拍下这一幕,没有打扰,只是转身往山下走,嘴里哼着当年教他们的老歌。
夕阳西下时,三人一起骑着机车回老巷。千落坐在萧瑟的机车上,双手环着他的腰,脸颊贴在他的后背,感受着他的温度。司空长风骑在前面,时不时回头看一眼,眼里满是笑意。
老巷的路灯亮了起来,机车行的招牌在夜色中闪烁,巷口的梧桐叶落了一地,晚风温柔。萧瑟停下车,牵着千落的手,走进机车行,司空长风已经做好了晚饭,桌上摆着千落爱吃的糖醋排骨,还有萧瑟爱喝的橘子汽水。
“以后,咱们就是一家人了。”司空长风举起酒杯,笑着说。
萧瑟和千落相视一笑,举起杯子,碰在一起。
“一家人。”
夜色渐深,老巷恢复了往日的宁静,机车行里的灯光温暖,夹杂着三人的笑声,飘出巷口,融入晚风里。少年的等待终有回响,旧巷的故人终会相逢,往后余生,岁岁年年,皆是安稳与欢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