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启市的秋，总带着几分浸骨的凉。梧桐叶簌簌落满永安集团总部大楼前的广场，萧瑟站在旋转门外，指尖轻轻摩挲着手机壳上那道浅浅的划痕——那是当年和无心一起摔出来的。身后的司空长风理了理西装领口，花白的鬓角在风里微微飘动，沉声道：“萧总，进去了，萧家的那些烂摊子，可就都压到你身上了。”
萧瑟轻笑一声，眉眼间依旧是那份漫不经心的淡然，只是眼底深处藏着不易察觉的锐光。他将手机揣进兜里，推开那扇沉重的玻璃门：“我回来，本就不是为了永安集团。二哥的眼睛，总得治好。”
电梯直达顶层的私人病房。萧崇靠在床头，一身纯棉病号服衬得他脸色愈发苍白，那双曾经能精准捕捉商业风口的眼睛，如今覆着一层白翳，茫然地朝着门口的方向望过来。他身旁站着的少年穿着限量版球鞋，眉眼俊朗却带着阴郁，正是萧家最小的少爷，九弟萧憬暇。
“老三，你可算回来了。”萧崇的声音温和，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床单，“这些年，辛苦你在外面奔波了。”
萧瑟走到床边，目光落在他无神的眼睛上，心头微微一沉。三年前，二哥为了护他，在一场针对萧家的商业狙击里被人暗算，化学试剂灼伤了眼脉，寻遍国内外名医都束手无策。若非偶然得知神医华锦隐居在城郊，他也不会抛下一手创办的“雪落科技”，重回这座处处是陷阱的牢笼。
“二哥，别这么说。”萧瑟侧身让出身后的华锦，“这位是华医生，她有办法治好你的眼睛。”
华锦穿着白大褂，背着一个印着十字的医药箱，眉眼清丽，神色却带着警惕。她上前一步，对着萧崇微微颔首：“萧先生放心，我会尽力修复你的眼脉神经。”
萧憬暇忽然嗤笑一声，打破了病房里的平和：“三哥倒是好心，只是这位神医，怕是未必有命走出这栋楼。”
话音未落，病房门被人一脚踹开。萧羽穿着高定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嘴角噙着阴鸷的笑，身后跟着一个裹着黑色风衣的人。那人浑身散发着阴冷的气息，连脸都藏在宽檐帽下，只露出一双枯槁的手，指尖泛着青黑。
“三弟，多年不见，你倒是越发能耐了，连华神医都能请得来。”萧羽的目光扫过华锦，落在萧瑟身上时，满是不加掩饰的敌意，“可惜啊，有些人，注定要坏了你的好事。”
萧瑟挑眉，倚在病床边，语气慵懒：“七哥这话是什么意思？我记得，你早就被踢出永安集团的核心层了。”
“没什么意思。”萧羽拍了拍手，那黑衣人缓缓走上前。萧羽的声音带着一丝得意，“这位是鬼医夜鸦，医术未必输于华锦，更擅长的，是让人生不如死。”
夜鸦的身形一动，快如鬼魅，枯槁的手指直逼华锦的咽喉。华锦瞳孔骤缩，侧身避开，却还是慢了一步，手腕被夜鸦的指尖擦过。一股刺骨的寒意瞬间蔓延开来，她闷哼一声，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苍白下去，手腕上迅速浮现出青黑色的纹路。
“华锦！”萧瑟沉声喝道，身形一晃便要上前，却被萧憬暇拦住。
萧憬暇握着一把改装过的电击棍，棍尖直指萧瑟的胸口：“三哥，何必急着动手？今日这病房，可不是你说了算的地方。”
“放肆！”司空长风怒喝一声，周身的气场骤然爆发。萧憬暇被震得连连后退，电击棍险些脱手。
就在这时，一道轻柔却带着凛然之气的声音响起：“夜鸦先生，你的对手是我。”
叶若依缓步走进病房，一身淡紫色连衣裙，手中握着一支钢笔，笔杆在指尖转得行云流水。她是叶氏药业的千金，看似柔弱，却是圈内有名的格斗高手。夜鸦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沙哑的声音响起：“叶小姐，你确定要插手萧家的事？”
“我只插手公道事。”叶若依微微一笑，钢笔在掌心一转，直指夜鸦的咽喉，“久闻鬼医大名，今日倒是想讨教一二。”
话音未落，叶若依的身形便动了起来。钢笔挥舞间，带着凌厉的劲风，竟隐隐有几分剑意。夜鸦的黑袍翻飞，与她缠斗在一起。两人的身影快如闪电，所过之处，桌上的医疗器械被撞得叮当作响，竟一时之间难分高下。
萧瑟趁此机会，快步走到华锦身边，伸手按住她的手腕，指尖输入一缕内家真气，暂时压制住那股阴冷的毒素。“怎么样？”
华锦咬着牙，摇了摇头，从医药箱里掏出银针扎在自己的穴位上：“无妨，只是这毒素阴狠，若不尽快清除，我的手怕是暂时无法施针了。”
萧瑟眉头紧锁。治眼需要华锦用银针精准刺激眼周神经，疏通堵塞的脉络，若是她的手出了问题，二哥的眼睛……
就在这时，病房外传来一阵爽朗的笑声：“萧瑟！我可算找到你了！”
沐春风穿着潮牌卫衣，戴着金丝边眼镜，带着几个穿着黑色西装的保镖，浩浩荡荡地走了进来。保镖们的手里都提着沉甸甸的密码箱。他看到病房里的乱象，先是一愣，随即笑道：“哟，这是在演哪出？不过没关系，我带来的好东西，保准能派上用场。”
沐春风快步走到华锦身边，打开一个密码箱。里面摆满了各种珍稀药材，千年野山参、天山雪莲冻干片、深海珍珠粉……琳琅满目，每一样都是万金难求的珍品。“这些都是我从全球搜罗来的，尤其是这株赤血龙芝，能解百毒，你快用！”
华锦看着那些药材，眼睛一亮。她立刻取出银针，刺破指尖，将赤血龙芝的汁液滴入伤口，又服下几颗用珍稀药材炼制的解毒丹。片刻之后，她脸上的苍白渐渐褪去，手腕上的青黑也淡了不少。
“多谢沐兄。”萧瑟对着沐春风拱了拱手，眼底闪过一丝暖意。沐春风是海城首富之子，更是他在创业初期结识的至交好友。此人看似纨绔，实则重情重义，这次能放下家族生意赶来，倒是解了燃眉之急。
沐春风拍了拍他的肩膀，大大咧咧地坐在沙发上：“跟我客气什么！你二哥的眼睛，我也盼着能早点好起来呢！”
华锦深吸一口气，走到病床前，打开医药箱取出一套特制的银针：“萧先生，准备好了吗？施针过程可能会有点疼。”
萧崇点了点头，脸上带着一丝释然的笑意：“有劳华医生了。”
华锦凝神静气，指尖捏起一根银针，缓缓刺入萧崇的眼周穴位。动作轻柔却精准，每一针落下，都带着淡淡的内力，刺激着沉睡的神经。
病房内的气氛愈发紧张。叶若依与夜鸦的缠斗还在继续，钢笔与匕首的碰撞声不断响起。萧憬暇握着电击棍，虎视眈眈地盯着萧瑟。萧羽则靠在门框上，嘴角的笑意越发阴冷。
萧瑟知道，他们不会善罢甘休。他缓缓站起身，走到病房门口，挡住了通往病床的路。他的身形挺拔，如同一株临风而立的青松，眼神平静地看向萧羽：“七哥，想动二哥，先过我这关。”
萧羽嗤笑一声，拍了拍手：“三弟，你以为就凭你，能拦得住我？”
他侧身让出一条路，一个穿着灰色卫衣的少年缓缓走了出来。
少年的头发剪得干干净净，眉眼清俊，正是当年那个与萧瑟一起创业，一起挤在出租屋啃泡面的无心。
只是此刻的无心，眼神空洞，没有一丝神采，周身散发着一股死寂的气息，步伐僵硬，如同提线木偶一般。
萧瑟的瞳孔骤然收缩，浑身的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了。
“无心？”他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脚步下意识地向前迈了一步。
这是他最好的兄弟，没有之一。是那个会笑着叫他“萧瑟哥”，会和他一起熬夜写代码，会在他公司破产时不离不弃的无心。
怎么会……
萧羽得意地大笑起来，声音里满是疯狂：“很惊讶吗？三弟，这就是我给你准备的大礼。无心这小子，真是个好苗子，被我用特制的药物控制住了神经，从此以后，他只会听我的命令。”
他抬手一指萧瑟，声音冰冷：“无心，杀了他。”
无心空洞的眼神动了动，缓缓抬起头，看向萧瑟。那双曾经盛满星光的眼眸，如今只剩下一片死寂。他缓缓抬起手，掌心凝聚起一股凌厉的力道，朝着萧瑟的胸口，狠狠拍去。
萧瑟站在原地，没有躲，也没有挡。
秋风卷起窗外的梧桐叶，落在窗台上。他看着那张熟悉的脸，眼底涌起一阵酸涩。
“无心……”他轻声唤道，声音里带着一丝祈求，“看看我，我是萧瑟啊。”
掌风越来越近，带着足以撕裂筋骨的力量。
病房内的打斗声戛然而止。叶若依停下了动作，夜鸦也缓缓后退。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病房门口的两人身上。
萧羽的笑容越发狰狞，萧憬暇的眼中闪过一丝快意。
华锦的动作微微一顿，银针悬在萧崇的眼周，却没有落下。
沐春风握紧了拳头，想要上前，却被司空长风拦住。
司空长风看着萧瑟的背影，眼底满是担忧，却终究没有出声。
他知道，这是萧瑟必须要过的一关。
掌风，终究是落在了萧瑟的胸口。
可预想中的剧痛没有传来。
无心的手掌停在离萧瑟胸口寸许的地方，微微颤抖着。
他空洞的眼神里，似乎有什么东西正在慢慢苏醒。
萧瑟看着他，眼底的光芒越来越亮，他又唤了一声，声音温柔得像是在哄一个迷路的孩子。
“无心，我是萧瑟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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