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下 第12节

北纬四十三度的神话

在洗手间,菜穗子手撑著洗脸台垂著头。这个动作已维持超过五分钟了。

虽然听到开门声,但她无法抬起头。鞋跟接触地面发出的坚实声响在她身后停住。她仅将目光抬起,看见面前的镜子上,映著一张眼熟的脸孔。两人的视线在镜中交会。

「你——」

「喂,你还好吗?脸色很苍白耶!」

椎名久美子嘴裡虽然这么说,但依然站在那裡没有行动。菜穗子想回答「没什么」,却无法出声,只好向镜子裡的对方摇摇头。

椎名噘起嘴,发出「嗯」一声,她不往厕所移动,反而走到菜穗子右边的洗脸台前开始梳理头髮。菜穗子虽然不悦,但还不想回去工作,没办法,只好忍耐著与她比邻而立。

「日下老师呀——」

对方面对镜子出声说。菜穗子一时不知她在对谁说话,但除了自己也没有别人了。

「非常夸奖你耶。」

「喔。」这次,菜穗子想尽办法将声音挤出来。

「听他那样说,不知怎么的,让我觉得心有不甘。然后就突然遇到你,所以上一次,我不假思索就说出『那是自以为了不起吗』之类的话。」

这女孩到底想说什么啊?菜穗子再度感到纳闷。

「我在想,是不是讥讽得有点过火了?」

椎名不知不觉将头偏向一边。菜穗子心想,她大概是想道歉吧?但口气却是逞强的意味多了点。而且,虽然当时菜穗子确实感到生气,但也没有那么在意。

「你怎么了?」

菜穗子一反问,对方便面对镜子微微鼓胀著脸颊。

「你和我认识的一个人有点像。和我讨厌的——过去讨厌的对象很像。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衝著你来啦。

这件事我从一开始就知道。可是,已经做了。也不知道下次什么时候会再见面,所以我想现在就先说出来。我一直想著见到面的话要对你说,当时如果害你吓一跳我很抱歉。不过我们还真不容易碰面呢!」

看样子,这似乎也算是道歉。是心理作用吗?菜穗子发觉椎名的脸上泛著红晕。虽然觉得她的道歉实在不像样,但菜穗子也无法判断,到底是这女孩的个性使然,或者这就是她们这个世代的共同样貌呢?

「而且,说不定三年过后,要麻烦你照顾呢!」

这时,对方用双手将前额的头髮往后拨。

「我了解了。不过你的担心是多馀的。因为我就快要离开了。既不会欺负你,也无法照顾你。」

菜穗子一说完,对方惊讶地转头看向她。

「你要辞职吗?」

菜穗子轻轻闭上眼睛摇摇头。

「有个去美国的交换留学计画,我接受了。」

「是喔。」对方喃喃说著,一度轻轻噘起双唇,然后小小声补上一句「恭喜育!」

她扬起手说完「加油」后,便走出洗手间。菜穗子虽然想叫住她,但发觉自己咬字不清,犹豫著要不要出声。

如果叫她「椎名同学」的话,可能又让会她感到不快。可是菜穗子又不知道她改姓后的姓氏。就在犹疑之间,对方已消失了踪影。

  二月,菜穗子将去美国一趟,看看对方为她淮备的住处和设备。其间,要决定在那生活所需的家具类是直接在当地购买还是从这裡带过去。回国后,会短暂停留,直到三月的第三个礼拜再度赴美。目前用观光签证即可。

事情的进展迅速,让人感到有点残酷那般,毫无停滞地朝既定方向前进。只有对菜穗子来说是突发事件,其他都早已定案。每次总是这样。

双亲的法会也是在慌乱中度过。连与和贵子说话的空间都没有。不过,菜穗子也清楚知道,那有一半是藉口。

菜穗子第一次赴美之后研究室的预定计画,在排除菜穗子的情况下,重新做了安排。学会的淮备工作决定分派给研究生做。菜穗子要带去那边的除了自己的研究计画,其他申请事项皆做成书面资料交由日下保管。然后,送别会决定在二月九日举行。

飞往芝加哥的机票上,印著「十二日,成田」。前一天就得先到东京,否则会赶不上起飞时间。这些种种都还无法好好告诉和贵子。

※

我大概不得不唸出这封信。

「那是什么嘛!用暗沉的声音说著没有任何意义的话。『听听看你说的话好了』,对于这样想的我,你要我怎么辨才好?高中时代开始偶尔听你的节目,觉得你是个还不错的人吧。所以才写了那样一封信。可是,我非常后悔。

我讨厌你!」

这是久美子小姐写来的信。对不起!结果我只能道歉,很抱歉!

呼——

下个星期,樱庭要休假了。是之前就决定的事,可是我忘记说了。得想想办法,让自己稍微——恢复活力,这样才能回来继续与大家见面。我想要回来这裡。

我一直把你们当靠山呢!不好意思。

下个星期,由星期一的广桥先生代我主持节目。——报告完毕。

  星期五早晨,菜穗子才由祖母那裡得知和贵子出门旅行十天的事。宛如晴天霹雳。

她首先后悔没收听星期三的节目,因为最近接办的业务突然增加,她忙得团团转,所以那天没等到节目时间就睡著了。菜穗子询问和贵子的去向,祖母也皱著眉说:「她没告诉我。」并说:「因为她说会打电话回来,没关系吧?和贵子也不是小孩子了。」祖母一副不担心的样子,但菜穗子却感到不安。

该不会打算追随樫村而去吧?菜穗子虽然也闪过那样的念头,但随即转念又想,不会那样的。和贵子觉得樫村不是爱著自己,所以她应该不会想那么做吧。

虽然还有一点疑虑,但看到开始组装的双翼机遗留在和贵子和祖父一起使用的小房间裡,菜穗子便觉得可以相信自己的判断。

到了星期六,菜穗子听说,昨天,也就是星期五白天,和贵子打过电话回家。但她说电话费很贵,马上就挂断了。到现在为止,菜穗子只知道她很平安,以及人在很远的地方,其他一无所知。

然而,星期六电话铃声没有响起。待在家裡一直等著电话联络的菜穗子,一副期待落空的样子。要不要打电话给泽村夏子,问问看和贵子有没有告诉她什么?菜穗子虽然也考虑这么做,但她不知道泽村的电话号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