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什么地方弄错了。绝对弄错了。不过,是什么地方弄错了,我也不知道——。菜穗子心裡想著。
「晚安。」妹妹说。
「绝对不是!」
但和贵子不再回应。果然还是应该在阳光下谈。菜穗子心裡这样想。在茫然中,她感到自己被抛下了。
彷彿看著无声电影一般,只有时间悄悄走过。
菜穗子几度反覆思索妹妹所说的话,但仍无法置信。那种事是不可能的。就算自己接受那是真的,还是不明白为什么和贵子要自责呢?
那么,有谁应该受责备吗?不是妹妹。相信也不是自己。
可是,就算是这样,也觉得不该是责备樫村。
高跟鞋收在盒子裡,被搁置在房间的一隅。
和贵子在大晦日夜裡很晚才出门,直到元旦的中午过后都还没回家。那天回到家之后就睡了一整天。新年期间也几乎都关在自己的房间裡,即使不在房间,也绝不会在起居室和饭厅逗留太久。
不过,她好像有和祖父两人,在平常不使用的楼梯下方的小房间裡,一起打开模型飞机的盒子。但她在祖父解说过程中,仅仅凝视著,没有动手开始做的打算。就在这样的氛围中,假期转眼间便结束。
新年伪装出的欢乐气氛,已成过眼云烟。
菜穗子不明白。我什么都不知道。她这么想。开始上班之后,回家变成一件令人鬱闷的事。
※
各位听众,晚安。要注意身体喔!因为真的很冷。
元旦那天,谢谢大家踊跃拨电话进来。还有人点播之前介绍过的歌曲,让我感到小小的高兴。
不过,最多人点播的果然还是时下流行歌曲呢。这的确让我感受到年岁的增长。
当然,各位听众们所度过的这个「现在」,和那些流行歌曲的「现在」同步,是非常有意义的事。但很可惜,对我来说,那已无法正确地说是共有。如同我和我的歌曲之间的牵繫对各位听众而言,总觉得不是那么鲜明一样。
——现在,我正在组合模型飞机。虽然还只是远远注视著它而已。
机翼,原来是长那个样子啊!我以前完全不知道。那么多片像是偏斜的泪滴状板子并排在一起,宛如在强风中哭泣一般。
对不起,尽说些不知所云的话。
现在播放歌曲。虽然这首歌被Paul Young翻唱之后成为畅销歌曲,但最早是这个团体的歌喔!送上Daryl Hall&John OatEs的〈Everytime You Go Away〉。
什么?啊!对不起!我忘了。今天播放的不是在录音室录音的版本,而是现场演唱录音版。那么,一起来欣赏——。
一转眼,日常生活便顺著既定轨道开始前行。
只有第一週办了一次小型的新年会。菜穗子原本就不擅长面对众人集会的场合,尤其此时更是提不起劲。
她甚至想以做实验为由缺席,但又觉得这理由大概行不通。而且,她根本没有勇气提出。无可奈何,只好混在男士们当中,在小店一隅独自啜饮著带有柳橙汁味道的烧酒。
饭野走近她,问:「你妹妹好吗?」菜穗子连酒杯都没有离口,仅点点头,用眼神向他示意回答。十点时,她谎称身体不太舒服就溜走了。虽然知道日下很担心地看著她,但她也仅以目光回礼便走出小店。
回到家时,和贵子早已入睡。
菜穗子只点亮浴室的灯进去泡澡。手臂、脚、胸。她非常清楚意识到这些部位浸泡在水中。一边洗著头,一边想起和贵子哭泣的脸。隔著浓浓雾气望过去,那张脸愈来愈清晰。「菜穗子,和贵子就麻烦你了。」菜穗子想起母亲说的那句话。对不起,妈妈——。
菜穗子停止手上的动作。被热气模糊了的镜子裡,映著自己的脸。
跟和贵子真像。与她哭泣时一模一样。菜穗子这样想著。
星期天难得两人同时休假,不过哪儿都没去。
「早,起得真早啊」、「嗯」、「姊,让开点。我看不到电视了」、「和贵子,帮我拿酱油」、「和贵子,不洗澡吗?」、「今天不洗了」、「那,晚安」、「晚安」。
那天两人所有的对话,大概就只有这些。
菜穗子独自在房间裡,躺在床上看著天花板。那模样与往昔没有两样。
她感到停滞不前了。
她怀念起在海边那间家庭式餐厅和在闹区与和贵子的约会。明明是不久前的事,却感觉好像是久远以前的往事。
就算我们俩想做什么,但是,大概在什么地方出错了吧。菜穗子心裡涌现那样的疑问,但她找不到答案,只能任由它飘荡在心裡。明明在自己的房间裡,却觉得窒闷难受。
翻个身。菜穗子依然没有丝毫睡意。
隔天星期一午后,日下说「想占用你一点时间」,来找菜穗子。她想,大概是要确认学会淮备工作的进展吧。于是回答「我马上整理好资料过去报告」,但副教授摇摇头说:
「不需要淮备。如果现在有时间的话,可以先跟我来一下吗?」
菜穗子不明就裡地点头答应。她推测不出是为了什么事,跟在日下身后走在走廊时,脑子裡一阵混乱不安。如果不是学会的事,大概就是与菜穗子本身的研究主题有关的事吧?那研究的确不能说如预料般很顺利地取得数据,但著手进行研究之初即已了解需要花点时间。延迟程度应该还在预期范围之内吧。
菜穗子皱著眉,默默地走进日下的研究室。
「坐吧!」
待菜穗子发现,日下不知何时已换上愉悦的表情。她回应「好」,在老地方坐下。
「不,不是坏消息啦!」
日下似乎察觉到菜穗子的紧张,露出安抚般的笑容这样说。
「樱庭,你想不想去美国?到芝加哥去?」
「啊?」
对这突如其来的话题,菜穗子的脑袋一时跟不上,无法反应。询问过细节才终于明白,好像是硕士交换留学那类性质的事。
「正式函文大概明天才会下来,原本是其他所的事。但据说预定人选突然不能去。详细情形我不知道。不过,承办人员好像多少与这个计画有关,所以不能让它流产。因此就询问我们所裡能不能派谁去。如何?应该不至于没有兴趣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