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陪你练剑。放马过来!」
透马挥舞竹剑一下,架起竹剑,对准林弥的眉心,打着赤脚。林弥也打着赤脚走下庭院,架起竹剑,与透马对峙。透马的竹剑微微下垂,同时后退半步。林弥踏步前进,发出呐喊。透马以竹剑接受林弥使出全力的一击,弹了回来。林弥借力使力,直接转换成下一击的力道,又一剑砍了过去。
汗水迸发。如果内心的负面情绪能够随着那些汗水排出体外该多好。
透马悉数接下林弥的重击,一点一点地后退,退到了后背抵到朴树上。
历经夏季,寿命已尽的树叶开始枯萎,变黑变丑。那一片叶子落地,发出干燥的声响。
林弥出招重击和透马压低身体几乎在同一时间。竹剑以和之前无可比拟的威猛之势弹开,从指尖到脑袋窜过一阵冲击。林弥险些「啊」地叫出声时,透马的竹剑逼进眼前。林弥勉强接剑,但这已是极限,无法防守住接连而来的攻击。竹剑下砍。下一秒钟,肩头受到强烈撞击,林弥向后仰天摔倒,连叫「惨了」的时间都没有,顿时失去意识,眼前一片漆黑。
宛如疾风的一记突击,太过迅速猛烈。林弥按着肩膀喘气,从上臂到指尖,整条手臂完全麻痹。
「混帐家伙!给我清醒一点!」
透马啐道
「乱挥竹剑在搞什么?我又不是稻草人或捆稻草。你胡乱地将焦躁情绪发泄在我身上,我可受不了。居然使出那种破绽百出、尽使蛮力,而且呆板无趣的剑术。唉,真不痛快。什么是剑道?哈,笑死人了。简直笑破人的肚皮!」
透马又骂了一句「混帐家伙」,责备林弥。
「下次再做这种事的话,我就会瞄准你的喉咙。你给我记清楚了!」
「……我听不懂。」
「什么?」
「你滔滔不绝地说那么快……我一点也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透马皱起鼻子,骂了第三次「混帐家伙」。不知为何,林弥感到滑稽,因为涌上心头的笑意而笑得肩膀颤抖,顿时疼痛不已,笑声转为呻吟。透马高声咂嘴。
「真是个麻烦的家伙。」
他将井水汲上,拧干毛巾,马上粗鲁地放在林弥的肩上。大概是因为肌肉发热,濡湿的冰凉毛巾很舒适。
「我手下留情了。不碍事,冰镇一晚就会好。」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总是给人添麻烦,是个麻烦的家伙。」
透马挺起腰杆,背对林弥。
「你要去哪里?」
「劈柴。然后要抬水煮洗澡水,谁叫我是食客。起码得做点工作,否则我过意不去。这一阵子,我总觉得美祢的眼神严厉。说到这个,那个女人明明对山坂款款情意,但却只会瞪我,虽说一目了然,但未免做得太明显了。女人心海底针,我真不知女人是好应付,还是难应付。麻烦程度和新里不相上下。」
透马嘀嘀咕咕地渐行渐远。
他要让我独处吗?
独自一人之后,林弥才意识到。
他拿下毛巾,试着将指尖抵在肩上,传来疼痛和热度。
透马说的没错。任由猛烈的情绪驱使的刀不是剑道,只是凶器。
「那么,该怎么做才好呢?」
林弥出声低喃。
该怎么约束这个愚蠢、卑微的自己才好呢?该怎么忍耐体内的疼痛才好呢?
「樫井,告诉我!」
沙。
又一片朴树的叶子落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