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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 白花 第3节

刺杀结之丞

他踢蹬、反抗、对抗、奋勇前进、开拓一条属于自己的路。

林弥觉得他好勇敢。

我有樫井一半的觉悟吗?

林弥虽然不想自卑,但是感到苦恼。

必须尽早独当一面的人是我,而不是樫井。

我必须担起大哥放下的重担,背负新里家的生计:坚守母亲和七绪到底。对于如今的林弥而言,那感觉是一条漫漫长路。自己从来没有为了从那条迂回的远路别开视线,而手握竹剑吗?我挥舞竹剑其实只为了逃避现实,而不是为了鼓舞萎靡不振的意志吧?

林弥,怎么样?你觉得如何?

透马口齿清晰的说话方式钻进耳膜。这个声音把林弥从沉思中拖回现实。

透马宛如一阵鼓动风帆的顺风,不断地推动事情前进。

「我听到有风声说是狐狸妖怪搞的鬼,笠见大人也这么认为吗?」

兵藏语气凝重,结结巴巴地回答。

「不,我没有想到那么离谱的事……不过,如果是人的话,应该不至于一声不响。」

「你的意思是,一点人的动静都没有吗?」

「不,那倒不是。我听到声响……像是人倒下的声音,但是等我往那里跑过去,只看到灯笼烧起来,然后……」

兵藏咽下唾液,轻轻舒了一口气。

「我感觉到一股杀气。与其说是感觉到……倒不如说是忽然从黑暗中冲过来的感觉。真的只是一瞬间。一瞬间就消失了。」

「一瞬间。」

透马低声呢喃。

「那铁定是杀害新里大人的人的气息。但既然如此,我实在想不通,为何只有一瞬间呢?我身为一介武士,在市区的饭田道场传授武艺。不管是在黑暗中,或者是在三更半夜,我绝对不可能没感觉到杀气。」

「这么说来,笠见大人。」

透马倏地趋身向前。兵藏在口中嘀咕了一、两句,但是听不见。

「换句话说,刺客没有发出杀气就一刀砍向师父吗?」

「是……哎呀,但是,人做得到那种事吗?抽出白刃砍人却不发出杀气,剑术简直到了出凡入圣的境界。更何况,对手是那位武艺高强的新里大人,更是不可能。」

兵藏从箩筐中拿出笳子,像是把它当作护身符似地悄悄握紧。

「去年春天,家父过世了。」

「什么?」

「笠见似乎是一个长寿的家族,祖父和家父分别活到了八十、七十五。」

「是……」

透马皱紧眉头,抓不到话题的脉络。林弥也一样。这个茄子和长寿的家族之间总不可能有关。

「祖父在八十岁那一年夏天猝死,家父晚年久病缠身,有些精神恍惚,每天过着分不清梦境与现实交界的日子。这种人说的话,完全不能当真。」

兵藏吞吞吐吐,玩弄茄子。林弥将视线从茄子移到兵藏干燥的脸上,试着问道:

「令尊说了什么呢?」

林弥发现了话题的头绪。同时,他有预感会出现什么。兵藏将茄子放回箩筐,十指交握。

「他坚称,自己在年轻的时候,听过……和新里大人的事十分类似的事情。」

林弥不由自主地和透马交会目光。

「也就是说,之前也有人遇上了和大哥一样的遭遇吗?」

「是的。」

「笠见大人,请你说得更详细一点。」

「哎呀,这件事我实在不清楚……毕竟这是家父进城之后不久的事,所以前前后后算起来,是五十多年前的事了,而且家父后来神智不清,完全不确定这件事的真伪。」

「所以,到底是怎样的事情?」

兵藏说话慢吞吞,拐弯抹角,令人越来越不耐烦。林弥为了压抑催促他的心情,在膝上握拳。

「家父说,小姓(译注:武士的职称。伺奉在主君左右,负责杂务的武士)组还是小纳户(译注:武士的职称,地位在小姓之下,伺奉在主君左右,负责杂务的武士)的组长果然是遭到了暗杀。那位组长是人称当代第一的剑士……尽管如此,却被人从背后一刀劈开,而且组长的刀没有拔出鞘,别说是刀上沾满黏糊糊的血了,连交锋过的痕迹都没有,所以众人议论纷纷,究竟是谁能够让那种高手毫无还手的余地,将之击毙。但是到头来,没有查出刺客的真实身分。这件事没有厘清真相,成了悬案。」

林弥再度和透马交会目光。

一样。这岂不是和大哥一模一样吗?

假如笠见兵藏所言属实的话……

「这是怎么一回事?」

透马仿佛看穿了林弥的心声,自言自语了一句,抬头仰望天空。初秋的风清爽地吹向三人。

造访小和田正近的宅邸是在隔天下午。林弥一告知自己是新里结之丞的弟弟,马上就被引领至内侧的房间。

两间房间打通的和室似乎是长辈房,书桌旁的文件堆积如山。看似低阶武士的侍者端茶进来;看到透马擅自翻阅文件,皱起眉头,但是不发一语地离去。小和田的宅邸宽敞,通风良好。风中之所以搀杂树木叶片的气味,大概是因为耸立在围墙旁的松树。

林弥他们没想到会顺利地被引领至和室。因为他们是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心理准备而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