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想知道。
我想知道一切。
有太多事情我不知道。我不想无知地老去。
先前连影子都没有的念头,快速成形。
「樫井!」
林弥靠近透马一步。相对地,透马后退一步。
「干嘛?别突然大声嚷嚷。吓死人了。」
「教我刚才的剑法!」
透马皱起眉头,眉间产生清楚的皱纹。
「不行吗?」
「新里,不好意思,我不太想跟别人扯上关系。与其接近人,我宁可接近纸拉门或屏风,那样会轻松许多。」
「为什么会突然冒出纸拉门……噢,熊屋的爷爷啊?他是裱框师傅,对吧?」
「没错。因为纸拉门和屏风都很老实。工匠的手艺越好,成品就会越棒。只有不完美和不完美的半成品。怎么也没办法蒙骗过去,这一点着实有趣。没错,着实有趣。」
透马的侧脸像是打了光似地亮了起来。
「可是,你是家老的儿子。不能成为工匠。」
眉间的皱纹皱得更深。因为是五官端正的貌容,所以表情一扭曲,看起来就老了十岁、十五岁。他的表情忽然放松,眼珠子左右游移;鼻尖抽动了一下。
「什么味道?闻起来十分美味。」
「嗯?……噢,干烧杂品的味道。因为你想吃,大嫂大概正在煮。」
家中的俸禄被减少之后,除了美祢之外,请不起其他侍女,所以煮饭几乎由七绪一手包办。
透马按着肚子,向前弯了弯腰。
「香到令人受不了。肚子咕噜咕噜叫。」
无论是从说话语气或从表情,都看不出握剑时的敏锐,眉间的皱纹也消失了。透马宛如秋天傍晚的天空,瞬息万变,不会停留在一种颜色。虽然和次郎说「他是个难以捉摸的人」,对透马提高警戒,但是林弥反倒觉得他很有趣。自由自在、随心所欲地变幻身影及心情,令人感到愉快,愉快的不得了。透马微微噘起嘴。
「喂,新里。」
「什么事?」
「我教你剑法,等于我是你的师父吧。」
「咦?嗯……欸,或许是那样没错。」
「那,即使我待在这个家,也不算是吃闲饭。因为我有待着不走的正当理由。」
「不,欸……理论上是那样吗?」
「是。我是前一家之主的弟子,现今一家之主的师父。对我不可怠慢。」
「没有人会想怠慢你吧?不过,我也不会想要殷勤地招待你。」
「不必殷勤地招待我。不过,如果我希望的话,会每天煮甘露煮杂品或干烧的菜给我吃吗?」
「噢,这应该不成问题。」
「那,我教你。」
「啥?」
「我代替师父教你剑法。」
透马将竹剑扛在肩上,爽朗一笑。
「代价是让我暂时待在这里。可以吧?」
「哪有什么代价不代价的,你打从一开始就是这么打算的吧?」
透马冷哼一声。
「我的意思是,我今后会毫不客气地在府上打扰。」
「你之前有客气过吗?一点也看不出来。」
「我好歹也会客气一下。不管怎么说,白吃白喝会令我过意不去。不过,现在名正言顺了。也就是说,我不用客气了。」
「稍微客气一下,这里和俸禄一千石的家老家不一样。要是你拼命吃的话,马上就要喝西北风了。」
「我食量没有那么大。虽然我不会客气,但我也不会给你们添麻烦。我起码会顾虑到这一点。」
「原来如此。那我姑且就放心了。那么,刚才流了汗,洗把脸吧。」
林弥把手搭上井的吊桶,汲取井水洗脸。清澈冰凉的水冷却了火烫的身心。
明天起令人期待。
林弥压抑兴奋的心情,他不想带着兴奋的心情握竹剑。警惕自己:如果不能认真面对心中的贪婪,透马可不会剑下留情唷。尽管如此,明天还是令人期待。
「新里。」
透马一叫,林弥抬起头来。透马笔直地站在薄暮之中。
「怎么了?」
「师父为何遇害呢?」
低沉的嗓音,使得黑暗更添阴暗。
「为何会以那种死法死去?」
林弥起身,摇了摇头。
「不晓得。」
「你不想知道真相吗?这件事就这么不明不白地算了吗?这样你甘心吗?」
林弥说,我不甘心。
不甘心,我想弄清大哥死亡的真相,渴盼知道真相到五内俱焚的地步。但是人死不能复生,死人不会说话。既然如此,我起码想知道大哥死亡的真相。
大哥为何、被谁、为了什么而被人杀害呢?
然而,大目付停止调查的当下,用来知道真相的方法几乎都被断绝了。和大哥的尸体一起留下的只有欠缺武士精神的污名,以及家人的叹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