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啊。」
心跳变得更剧烈了,好像有股热流从体内涌现。好热。那股热意既非愤怒,也不是恐惧,而是欢喜。林弥明白自己对于男子的话感到兴奋,感到炙热般的狂喜。
自己能够和这名男子一较高下。如今,能够亲身确认方才烙印在这双眼睛的剑法。四肢因为欢喜而颤抖,林弥向前跨步。
「也就是说……你肯当我的对手。」
「如果你有意愿的话。」
「当然有,非常有!请务必赐教。」
「好吧。仔细拜见新里林弥的本事也不赖。」
男子若无其事的一句话令林弥心头一惊。
「咦?你为何知道我的名字?」
「因为刚才那个急性子的家伙叫你新里。你是新里林弥,对吧?难不成我认错人了?」
「是没认错……」
男子点了点头,忽然轻轻吁了一口气。
「我早就在怀疑了。自从你进来之后,我就在想,八成是你不会错。这样啊……你果然是新里林弥啊。」
男子的视线迅速扫视林弥全身上下。
「你从以前就知道林弥的事了吗?」
听到源吾的询问,男子耸了耸肩,没有回应。
「你刚才说你不是来踢馆的,对吧?那么,你是何方神圣?为了什么来到我们道场?」
源吾进一步询问。林弥感觉自己被轻轻甩了一记耳光。
没错,必须最先问的是这件事。首先,应该知道这名男子的真实身分。
明明心里这么想,但又觉得那种事情不重要。有一个声音说:那不过是枝微末节的事。这是林弥本身的心声。这名男子叫什么名字呢?为何在这里呢?他打哪儿来的呢……?
比起那把竹剑的动作,这些算不了什么。不问也无妨。继续不知道也完全无所谓。
「你问我是何方神圣,我该怎么回答才好呢?我又不是鼎鼎大名的大人物。」
男子不知是故意,还是生性如此,别人越逼问他,他的说法越含糊,令逼问者感到莫名的着急。
「你叫什么名字?」
和次郎从源吾的背后简短地问。
「樫井透马。」
男子也简短地答。一个破锣嗓子大声斥责,盖过了他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佐佐木出现在通往主屋的出入口。
「衣服也没换,在搞什么鬼?」
佐佐木已经身穿剑道服,以锐利的眼神环顾道场内,视线停在林弥他们身上,皱起眉头,绷紧嘴角。这么一来,还不到三十岁的脸上,刻画出令人联想到难伺候老者的深邃皱纹。
「糟糕。那么,后会有期。」
男子迅速转身。林弥连忙对他的背影伸出手。
「啊,喂,慢着。不是说好了要陪我过招吗?」
「以后有机会。别担心。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啊,不知不觉间止血了,果然不是趾甲掀了,你真是观察入微。呃,请问尊姓大名?」
「山坂和次郎。他是上村源吾。」
「山坂和上村是吧。哎呀,真是给你们添麻烦了。那,再会啦。」
男子挥了挥依旧沾着鲜血的手,笔直走到佐佐木身边,脚有点跛。
两人并肩一站,男子的个头比矮小的佐佐木更高。他弯腰对佐佐木低声耳语。佐佐木依然皱着老翁的皱纹,抬头看男子,然后缓缓转身,离开道场而去。男子也跟随在后。
「那是怎么一回事?那家伙认识佐佐木师范代吗?」
源吾轻轻咂嘴。和次郎低喃道:
「……看起来不像。他一定也是第一次和佐佐木师范代见面。」
接着,和次郎像是在沉思似地将视线转向天空。
「他姓樫井,难不成是樫井大人的亲戚吗?」
「家臣之长樫井大人吗?」
源吾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怎么可能。」
「可是,除此之外,没有人姓樫井。」
据说家臣之长——樫井信卫门宪继是藩内无人能及的掌权人士。诸侯的家臣当中,有几个人称名门的世家,樫井、水杉这两家和藩主血脉相连,更是名门中的名门,历代都是执政的核心人物、重要人物,势力强大。或许该说是正因如此,樫井家和水杉家水火不容。然而,如今精明能干的信卫门压得水杉一派抬不起头。那似乎是小舞藩如今的实情。不过,对于林弥他们而言,执政的动向和他们一点关系也没有。他们既不感兴趣,也漠不关心。姑且不论身为长子,迟早会爬上高级武士地位的源吾,身分低下的和次郎与前途未卜的林弥压根不可能和家臣之长产生深厚的关系。总之,樫井这个姓就和夜空中的灿烂繁星一样,只会在头顶上遥远的地方闪烁。
「就家老(译注:江户时代,协助藩主执行藩政的重臣,是家臣的总管)的血脉来说,他不会有点太过轻浮了吗?」
听到源吾的话,和次郎偏头。
「会吗……我倒是不觉得他很轻浮。我反而觉得……他是个异常敏锐的人。我指的不是剑,而是身为人给我的印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