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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 淡墨色的天空 第14节

刺杀结之丞

源吾也弯腰行礼。野中的气息逐渐平静。

「野中先生,大家再过不久就要集合了。道场被血弄脏不好吧?」

和次郎从源吾身后对野中说。

「再说,他们也吓到了。」

入门不久的弟子们背靠板壁,浑身僵硬地动弹不得。

「差不多该回到平常的练习了吧?」

道场即是练习场;是用来提升技能,韬光养晦,找出一条钻研之路的场所。剑道亦然。切记!毫无自觉地放任自己的情感与人交锋,是该唾弃的野蛮作为。你们听好了,无缘无故地死斗、决斗之类的行为,无论在道场内外都全面禁止。无法遵守规定者速速离去!

这也是筒井的教诲。

无法遵守规定者速速离去!这一句话意味着逐出师门。

呿。野中咂嘴收手。他一边收手,一边旋转竹剑半圈,重重砍向林弥的手腕。林弥「唔」地咬紧牙根,硬生生忍住险些脱口而出的低吟。

「新里、上村、山坂。你们什么时候变得那么了不起,可以对我提出意见了?少自以为是!」

「十分抱歉。」

林弥、源吾、和次郎几乎同时鞠躬行礼。源吾迅速伸出手臂,再度压下男子的头。男子乖乖地任他压头。野口原本话到了嘴边,闭上嘴巴,转过身去,发出粗重的脚步声离开了练习场。弟子们一起松了一口气。其中,也有人直接倚靠在墙壁上。所有人都被迫处于异样紧张的气氛之中。

「哎呀,这位老兄的性情相当暴躁啊。」

男子耸了耸肩。悠哉的语气,听起来颇二百五。实在不像是使气氛为之凝结的当事人之一。

「我说你啊。」

源吾鼓胀鼻孔。

「我不晓得你是谁,但你那是什么态度?」

「什么什么态度?我怎样了?」

男子像是完全听不懂地似反问。林弥从他的语气中,感觉不出一丝揶揄己方或岔开话题的迹象。源吾闭口不语,把嘴唇抿成倒八字形。

林弥转过身来,将全身面向男子。

「你为何挑衅野中先生?」

「挑衅?」

「少装蒜!你蹲下来说趾甲掀了,却在引诱野中先生。」

「喂喂喂,别把别人说成舞袖招客的妓女。居然说我引诱那位老兄,我可没有那么好事。」

「那,你为什么故意露出那种破绽?」

男子眨了眨眼,然后从正面注视林弥。眼神既不骇人,也没动怒,只是目不转睛地一直看。林弥至今从来没有被人这样直盯着看过。

真是个彻头彻尾的无礼家伙。

林弥虽然心想,不发一语地凝视对方是一种无礼至极的行为;但不可思议的是,他却不觉得生气。男子的视线中带有一种类似真挚与热情的眼神,包覆了自己的愤怒。所以,林弥并不气愤。只是感到害羞,不知所措;先别开了视线。林弥反倒是对于别开目光的自己感到火大。

「原来你认为……我露出破绽引诱他。」

男子说。林弥拉回别开的视线。

「事实摆在眼前。我可不许你否认。而且……」

林弥踌躇片刻,把心一横说出口。

「而且,你最后一击刻意手下留情。野中先生差点因为你的攻击而身体失去平冲。那时候,如果再挨一击,他恐怕……就防御不住了。可是,你没有进攻。你以趾甲受伤为借口,蹲了下来。非但如此,你甚至抛下了竹剑。这是怎么一回事?你不是想用剑重创野中先生吗?」

林弥紧抿嘴唇。那里在不知不觉间干躁欲裂,甚至隐隐作痛。

「我很想说,如你所说,但很遗憾,你说错了。」

男子轻轻拍了拍沾染鲜血的手,皱起眉头。

「与其说是你说错了,倒不如说是你想太多了。或者应该说是,差一点点。不过,嗯~,因为差一点点,所以也不是完全说错。确实,我在中场停止攻击。连我都觉得自己虎头蛇尾。嗯,我承认。那是功亏一篑。不过,那不是因为那个急性子的家伙。谁爱引诱不修边幅的大叔啊。这一点请你别误会。」

老兄变成了家伙、大叔。男子的说话口吻轻快、口齿清晰,明显不同于小舞当地人稳重柔和的说话方式。

「原因之一真的是这个地板。比起趾甲受伤,将未刨过的木板钉在道场的地板上更令我惊讶。真是吓了我一大跳。亏你们能在这种地方练习。」

「要是一一在意地板,哪有办法练习?」

源吾插嘴道。

「这么说来,不就所有人的趾甲都掀了,满脚是血?」

「应该这两天就会仔细维修了。」

源吾嘟起嘴巴。用字遣词渐渐变得粗鲁。

「不过是地板而已,少婆婆妈妈地罗哩叭嗦了。如果是实际作战的话,立足处根本没得挑。有时候不管是满地石头,或者坑坑洼洼的地方,都得作战。」

「喏,马上就用那种狡辩。练习是练习,实战是实战,不要混为一谈。如果重视实战,大可以不要在屋内,在河滩或野地实战就好了。」

「你少强词夺理。」

「这是合情合理。」

「天底下哪有那种道理。不,那是其次,重点是你为什么要跟野中先生一较高下?你是来踢馆的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