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笔（与正文无关）

“去哪，我送你。”

……

不知道从哪里说起，但这句话确实印刻在我一整个迷茫的青春。

十五年前，我们还只是初中生，那个时候，我家住的离学校很近，步行八九分钟就能到学校。但他离得远，每天蹬着一辆自行车风里来雨里去，大有一种把自行车骑成火车的架势。

忘了我们之间第一句对话是什么，但我清晰的记得，那是一个傍晚，云在脸上烧的傍晚。

后来渐渐熟络，也不再愣头青一样聊天，字句零零散散构成对话，他还是常说那句，去哪，我送你。

去县里的图书馆，送不送。我打趣的回他送。

我换了一只手拎包，倒是真的没想过该怎么接下去。

他一脸认真，两只手攥着自行车把手。

逗你呢，这么远，别给咱两饿死在路上了。

他怏怏点头，大概又在脑补什么。

然后一阵风吹落了头顶的树叶，风止前一秒我找回了自己的声音，那……送我回家？

走，上车，哥送你。

……

这话我陆陆续续听了几年……

终于，在一个风大的夜，我们大吵了一架。

那天具体吵了什么我记不清了，只有转身摔门离去的那一刻我记的格外清晰，清晰到仿佛发生在昨天。

跑出那栋筒子楼，迎面撞上南来的风，我的情绪被撞得散落在地，七零八落。后悔涌上心头，我想往回走，但那些年少遗留下来的自尊和天生的心性逼迫我向前走。

……

我一直走，走到了天亮，当东方的第一缕光照亮街道，我才意识到我迷路了。

……

事态发展的一发不可收拾……

我是在下午回到筒子楼的，他刚吃过午饭，躲进房里睡午觉，饭桌上还留了一人份的饭菜。

翻开箱底，一件一件的往包里装东西，也许是我动静太大，他下了床站在满是杂物的次卧面前。

我背上包，走出家门的同时，听见他的声音。

“你……”

我突然想起一件事，猛然回头，他的声音戛然而止，消散在南来北往的风里。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扔在桌上。

又一次跨过门，一步比一步迈得急，如同有什么洪水猛兽会追上来，可我情愿他追上来，哪怕喊我一声，我就回头。

可惜没有……

于是我知道，我终于成为一只孤帆，身后那个再也不会是我的港了。

然后我独自在外漂泊数年，在山城的角落里安了家，换了一份工作。

事实上，我并没有向小时候说的那样，成为一个科学家亦或是老师。

我想，他也是。

…………

刚刚下过一场雪，我的小电驴被停置在家，下班只好打车。路边的风藏着锐利的刀，我匆忙拦下一辆车。

“你好，去哪。”

“长平小区。”我没抬头，低头扣手机边缘的灰。

我能感觉到，有人透过后视镜看我，我依旧没抬头。……

他停下车，“到了，一共是二十三块八毛，收你二十三块好了。

“不用。”我从包里掏出一张面值一百的纸币，甩手给了他。

“欸……”

我推开车门，快步走下车，撞上寒冷的冬风，迎面在我脸上劈开两条泪痕。

年少黄粱一梦，换我终身凄凄又苦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