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月火嘴角露出阴笑这点来判断,恐怕应该是前者的意思了。糟糕,我竟然主动帮了敌人的忙。这简直就是突然间大吃一惊的感觉。
不过我这里说什么“简直就是”,实际上也完全莫名其妙。
“而且仔细一想的话——”
我重新振作起来说道:
“夏天的时候你们姐妹俩不也是若无其事地以半裸的姿态在走廊上出出入入吗?既然这样,一起洗澡就没什么大不了啊。要说有问题的话,那也只是距离似乎太近了点而已吧。”
“那不就是大问题吗?所以我说那才是最大的问题耶,哥哥。即使是在夏天的走廊上,如果哥哥你跟我凑到这么近的距离,我肯定会用肘撞来对付你。”
“肘撞吗……”
这攻击方式还真够具体的。
虽然现在我们的手肘也碰在一起了。
“就算穿着衣服也会用肘撞对付你哦。”
“你也太讨厌哥哥了吧。话说这里真的是太狭窄了……就像某人的心胸一样狭窄。月火,你赶快把头洗好好吧。没办法,第一个泡浴缸的权利就让给你算了。”
虽然一旦在这方面做出让步,展开这场浴室争夺战的意义就变得更加莫名其妙了,不过我的目的早就超出了这个范畴。
我现在的目的是要把月火……要把阿良良木月火这个嚣张的初中生妹妹进行彻底的驯化,洗澡什么的、谁第一个进去泡澡什么的根本没放在心上。
我真想让这个恐怕有生以来都没有想我道过一次谢的妹妹亲口说出“谢谢你,哥哥”这句话。
很想让她说出感谢我的话。
但是在受到催促的时候转而采取相反的行动却是阿良良木月火的行动准则。
或者说她也有这跟我相近的心境吧。
“嘿,哥哥你才是吧?与其接受哥哥的这种施舍,我宁愿反过来让给你耶。是柚子浴哦。”
“柚子?现在可不是冬至啊?少说废话,叫你先进去你就去。”
“我都说不要了嘛。”
“嘎啊~!”
“咕~!”
如果就是为了争一口气而丧失了语言机能,那就是默契症状了。
已经是世界末日了。
两人的手肘——为了洗头而激烈地上下摆动着的手肘,如今正像互相碰撞的剑鞘似的传出摩擦的声音。现在还好是双方正面相对的状况,但要是继续下去的话,搞不好会变成腹肌和胸部相对的情形。
虽然这一番争吵稍微驱散了先前的尴尬气氛,但并没有从根本上解决当前的局面。
这是一种充满了背德感的状况,或者说只是一种令人厌恶的状况吧。
不过,在这种情况下显得更聪明的人还是月火——果然在动脑筋的方面,这妹妹比我要强多了。
她向我提出了这样的建议:
“哥哥,那么我就先轮流洗头吧。毕竟我们的头发的份量太多了,这样子肩并肩地一起洗头效率也太低了,而且一点都不经济嘛。”
“我看洗头跟经济应该没什么关系的吧……”
不过效率低这一点的确是没错。
看来她偶尔也会说一些有建设性的话啊。
难得用上了好的洗发水,继续这样下去也真是太没有效率了。搞不好反而因为心理压力过大而掉头发呢。
“可是月火啊,如果并排在一起洗不行的话该怎么办?你说轮流洗头,具体来说是个怎样的洗法嘛?”
“就是这样子啦——!”
月 火突然间变得活泼起来,站起身就绕到了我的背后。像这样毫无前兆地突然间兴奋起来,也可以说是她情绪起伏剧烈地体现了。反过来说,这也是意味着无法判断出她的感情起伏带来的是积极还是消极的效果,同时也无法预测她的情绪会变的兴奋还是消沉。总而言之,她就是一下子绕到了我的背后,并且把手伸向了我沾满泡沫 的头发。
“就是有我这样来给哥哥你洗头发啦~!”
“啊……!”
我在这时候发出的“啊”本来是一种感到吃惊的表现,但同时也隐含着“啊,原来如此!”的意思。在这个狭窄的空间里,两人同时自顾自地洗头的确有点困难,但如果变成为对方洗头,那就像砌拼图的时候找对了位置一样恰到好处了。
打个比方说,假如有两个人质遭到匪徒的绑架,双手被紧紧低帮在身后,还被关进一个狭窄的房间里。要他们解开绑着自己的绳子或许会很困难,但如果让他们背靠背地互相解开对方的绳子,却是出乎意料的简单。大概就是这种感觉吧。
这是多么华丽的逆转想法。
简直是哥白尼式的思维转换。
这回可真是被月火赢了一回,看来我也不得不脱帽致敬了。
“……要脱什么帽啊?”
“你可别乱说啊。我可从来没有带过什么把头发弯曲部分藏起来的帽子。”
“是吗,我可戴过呀。”
“别把你的打扮习惯告诉我。”
“泡泡、泡泡~”
月火一边在我的头发上弄出泡沫一边说道。
因为听起来就好像从我的头里传出了这种奇怪声音似的,我差点就想开口喊“这样就像傻瓜似的”或者“就像被当成了傻瓜一样”之类的话让她马上闭嘴,但是这么故意给自己找麻烦也不是办法,所以我勉强忍住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