世界上所有的灵感,最终都归于情绪,是惊喜,是喜欢,是厌恶,是恨,是爱。
画画是一种少有的能让黄铉辰静下心来的方式,在很长一段时间里,他为了疏解情绪,重拾信仰所跳的每一个舞蹈动作到最后都会变成让他更加低落的工具。
让人嫌恶的情绪就这样循环往复,总也挥赶不去。
他反复的勾勒着连他自己也看不太懂的线条,心里好像长出了大片大片的草,怎么也没办法集中注意力,时不时的就要下拉一下状态栏看看时间。
时间在没有人声作为渲染的时候,总是过得飞快的,就在管晞沅看炒菜教程看的昏昏欲睡的时候,震天响的闹钟识趣的响了起来。
她苦着一张脸关掉闹钟,才意识到现在已经是下午五点钟了,要开始准备做饭了。
她活动了一下自己已经软成一滩的四肢,换了一身黑的衬衫和长裤,顺手拿了一个荧光绿的发圈扎起了后面半长的头发。
她又在镜子前审视了一番,发现头发已经长的顺眼了点,至少不像前天刚剪出来的时候那样糟糕了。
原本她还想把额前说长不长,说短不短的刘海用发夹别上,但那样实在是太丑了,她宁可一直用手不停地撩头发,也不要再像昨天那样让风直击门面了。
金旼炡哈哈哈哈哈哈!!真的吗?那也太垮了吧哈哈哈哈——
管晞沅从来不知道这房间的门隔音这么好,或者是因为自己戴了降噪耳机的原因,打开门的那一刻,她听见了金旼炡开怀的笑声。
金旼炡正和田柾国相谈甚欢,参与其中的还有李彩领和郑号锡。
郑号锡哦,晞沅出来了啊。
郑号锡坐在沙发的最边上,见到管晞沅出来了,就用自己那还没收回去的爱心嘴笑脸迎接了她。
金旼炡呦!晞沅出来啦?
管晞沅嗯,出来收拾收拾,我已经准备好大战一场了。
田柾国什么大干一场?
田柾国看着管晞沅斗志昂扬的撸起了肥大的灯笼袖,手上紧紧攥着手机,大有一副要去上战场的样子,有些不明所以。
郑号锡晞沅是要准备做饭了吗?
看她一副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郑号锡也没忍住跟着站了起来。
他今天也是一定要参与到做饭任务当中的,不能只让那几个人在厨房里为了所有人的食物努力。
管晞沅是啊,我刚刚已经想好要做什么了,现在出来准备一下食材,等做完也就正好七点钟了。
她刚刚在手机上现学了一些菜式,都是些不用大火炒的煎煮系的菜,或者是只需要简单用一下烤箱的甜品,这样就能规避她根本不会做饭的问题了。
就像她伟大的母亲常常挂在嘴边说的那样,做饭根本没什么难的,都不用特意去学,只要多看两眼就会了。
大概……
田柾国晞沅啊,你这个是……煎蛋吗?
约莫一个小时之后,被新任的大厨四人组赶出厨房又挤进来只能旁观的田柾国发出了第一声疑问。
说白了,他实在是有点看不下去,管晞沅这种把煎的和鸡蛋碎没什么区别的煎蛋伪装成完好无损的样子夹进面包片中间的无异于掩耳盗铃的行径。
管晞沅呃……这个是稍微失误了一下。
她知道做饭的实操可能会有点难,但她没想到会这么难。
今天的菜谱大部分都是由她敲定的,因为其他人也都说不出什么特别想吃的,所以管晞沅就顺理成章的把自己还算有些把握的菜式都放进了今天的菜谱。
幸运的是,那些较难的菜都被郑号锡和金泰亨包揽了,管晞沅只需要负责和中途回来的赵美延做一些小菜就够了。
当然,夹着煎蛋和培根的三明治就是小菜之一。
赵美延没关系的啦,碎了就是卖相不太好,但是没糊,味道吃起来还是一样的啦。
赵美延刚下班就看见正在厨房准备做饭的三人,想起之前自己也是一直都没做过饭,所以换了一身衣服就“奔赴战场”了。
她一边把削好皮的土豆都放进蒸锅里,一边安慰着已经明显因为那不成功的煎蛋有些犯挫的管晞沅。
金泰亨你……压根就不会做饭吧。
管晞沅嗯?什么?
被戳中了心事,管晞沅差点没把头甩出去,赵美延身边正在锅里调汤底的金泰亨正看着她,那眼神好像直接就已经将她看穿了。
管晞沅没有啊,我会做饭的,就是不经常做而已,对。
会不会做饭本就是一件无关紧要的事情,但不知道为什么,被金泰亨盯住的时候就有一种莫名其妙的紧张感。
让管晞沅好像不得不变回了小孩子,变回了就算憋得面红耳赤,也要非说自己什么都会什么都懂的小孩子。
金泰亨那行吧。
他轻轻耸了一下肩,又微微压了压眉毛就扭过头继续做汤了。那只是下意识表达情绪的动作,但管晞沅肯定,如果刚刚有相机能拍下来那一瞬间的话,一定会是很漂亮很漂亮的一张照片。
郑号锡再煎一个吧。
耳边低低的声音响起,拉回了构想那张并不存在的照片的管晞沅的思绪。是郑号锡。
郑号锡这次别那么着急,多在锅底放点油,慢慢的翻面,就不会碎了。
郑号锡戴着手套熟练的剥着虾仁,又不忘在一旁指导管晞沅煎蛋。
管晞沅也更打起了十二分的精神照着郑号锡的说法小心翼翼的又打了个鸡蛋进去。
田柾国则是选择到郑号锡那边帮忙又细细切了一下葱花。
管晞沅成功啦!
郑号锡学得很快嘛,你很有当厨师的天赋哦。
在郑号锡的指导之下,管晞沅成功煎出了一个完整的煎蛋,接下来的一切也都因为有了这一个开头变得顺利了起来。
金泰亨可以麻烦递给我一下那个汤勺吗?谢谢。
赵美延那个……我现在腾不出手……
管晞沅给你给你
金泰亨不对,不是这个,是大的那个。
管晞沅这个这个。
金泰亨不是漏勺!我要的是那个……大汤勺!
金泰亨认为管晞沅的理解能力为负。
管晞沅啊?我第一个给你的已经是最大的了!
管晞沅觉得金泰亨语言表达系统堪忧。
管晞沅在一边摸不着头脑,而金泰亨像是犯了倔,就站在汤锅旁边,说什么也要指挥管晞沅拿到那个大汤勺。
金泰亨就是那个啊!就在你旁边的那个大汤勺!
管晞沅我旁边已经……
金泰亨向后看!那个号锡正在用来炸鸡腿的锅上面挂着的那个大!汤!勺!
跟着金泰亨几乎要气的跳脚的指挥,管晞沅终于找到了那个大汤勺。
管晞沅我说金泰亨。
她顿了一下,然后抿着嘴拿起那个大汤勺转身看着金泰亨。
管晞沅这是水瓢!铁质的水瓢!什么大汤勺啊?!名字都念不对,让我怎么找得到啊?!
金泰亨什么东西?
管晞沅这是水瓢啊!
管晞沅拿走!
金泰亨愣愣的从管晞沅手里接过了那个“大汤勺”,他只想着要往锅里添水,看这个最大就让人帮忙拿了,还真忘了这玩意儿原来叫水瓢。
郑号锡咳!
管晞沅对着有些发懵的金泰亨翻了个白眼,然后就听见了郑号锡的咳嗽声。
黄铉辰小心!
她没来得及反应,或者说,飞扑过来的人没给她反应的机会。
她感觉到自己的胳膊被人握住了猛地向后拉,又松开了手轻轻揽住她的肩膀向后退。
眼前除了郑号锡的后背,就是黄铉辰那张猛然放大的脸,管晞沅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到自己面前的,只是被他用关切的目光看着,始终也挪不开眼。
耳边是其他人询问的话语,还有接连不断的,刺耳的迸溅之声,桌子被撞到的闷响,以及轻轻的抽气声。
那双眼睛看着她,好像穿过了很长很长的一段时间,从多年以前一跃降落到管晞沅的身上。
管晞沅铉辰啊……
许久未曾改过的习惯,脱口而出的时候就被淹没在嘈杂声中。
金泰亨有没有被烫到?
田柾国怎么了这是?炸锅了?
滚油一直在锅里翻腾着,迸溅的噼啪声在耳朵里不断地炸开,还得等上好久才能让这油锅平静下来。
黄铉辰有没有受伤?溅到油了吗?
郑号锡咳!咳!对不起咳咳咳,我喝水呛到了——
黄铉辰的声音盘旋在脑袋里,好像自带了扩音器一样,甚至音量越来越大。
管晞沅……号锡!你没事吧?
她不知怎的,上下嘴唇一碰,未经思考就脱口而出了一声号锡,她说完这句话脑袋是愣的,舌头在嘴巴里好像被爆炒了一样,怎么也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管晞沅不是,就是,那个……
郑号锡没事,我没事,对不起……刚刚……刚刚呛到水了,没想到直接给弄炸锅了……
郑号锡说话依旧有点困难,他又艰难的咽了好几口口水才平复了嗓子的不适感。
郑号锡你,你没被溅到吧?
离锅最近的郑号锡胳膊被溅上了不少油,而在射程范围之内的管晞沅倒是没什么事。
管晞沅我没事,没事……
她反应迟钝只是因为身上确实没有一丝一毫的痛感。
她没有提前预知的能力,只是有一个人,比油星更快的来到了她的身边。
郑号锡铉辰啊,你是什么时候冲出来的啊?真的好快,你应该也被油溅到了吧,去上个药吧。
#黄铉辰不用了。
黄铉辰扭头安慰的冲着郑号锡笑了笑,用手抹了抹溅到护腕上了的油渍。
#黄铉辰我以前做饭就经常被油溅到,刚刚那点都是小问题。我刚刚打完工作电话本来是在旁边看你们做饭的,可能是被油溅多了吧,都有应激反应了。
他一边解释着,一边又不着痕迹的蹭了蹭了溅在胳膊上的油点,只留下星星点点的红色皮肤。
#黄铉辰你们没有受伤就好。
他说着,又看向管晞沅正垂着的脑袋,眼神中隐隐约约的在期待着什么。
直到她抬眼的时候,四目相对,像触电了一般,火花四起,却又不能分开。
金泰亨号锡你怎么突然就呛到了啊,很危险的说。
#郑号锡不是啦,是当时看见晞沅翻白眼觉得很好笑,结果没注意直接就呛到了。
是了,要不是因为当时看见管晞沅冲金泰亨翻的那个白眼,他也不会笑的呛水了。
田柾国那以后做饭是不是得禁止翻白眼了。
李彩领这倒也不至于……
……
黄铉辰我会把水瓢和汤勺分的很清楚的,也不会让你溅到一丁点油的。
听着其他人的说话声,黄铉辰慢吞吞的开口说了句摸不着边际的话。
管晞沅就站在那里沉默的看着他。
黄铉辰能不能,多看我几眼?
黄铉辰好像被烧坏了脑子,嘴巴里胡乱往出蹦词,从第一天开始就一直是这样。只要站在管晞沅面前,大脑和心脏就都不听使唤的胡乱运作。
黄铉辰我……
管晞沅谢谢。
她听着眼前人几乎等同于胡言乱语的话,沉默良久之后,选择了她认为最不会出错的两个字。
管晞沅谢谢你。
管晞沅只叫了一次他的名字,那淹没在滚油迸溅声中的他的名字,模糊,又印在眼睛里格外清晰。
黄铉辰慢吞吞的回了句不客气,就没再说话,一步一步挪到了客厅的沙发上坐着。油锅里的油也终于停止了“暴动”。
一切终于回归了正常的轨道,意外之后的一切都显得是那么的顺利。不会做饭的管晞沅也终于在手机和其他三个人以及“社会闲散人员”田柾国先生的指导下,完成了自己负责的“项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