千鸟草,一个让管晞沅记了很久,后来却没怎么再想起来的名字。
管晞沅对!就是它!千鸟草!
她激动的从椅子上站了起来,踮起脚尖在草地上一颠一颠的。
千鸟草,夏日里的自由与正义之花。
她曾经热爱这个名字,也热爱这种花。
郑号锡你真的知道啊?
郑号锡慢慢走了过来,在管晞沅面前站定,自上而下,看见了那一双结结实实站在草地上的脚。
管晞沅我当然知道,以前我可喜欢它了。
她说着,又坐到秋千椅上,把花捧到面前闻了又闻。
她也分不出这和其他的有什么不同,可能也是因为很久都没有闻过花香了,所以只觉得是很淡很淡的香味。
管晞沅它的花语不是自由嘛,应该没有人能拒绝自由吧。
她这话说的理所应当,抬头看向郑号锡的时候眼睛里好像写着的都是“你也是吧”的字样。
郑号锡只是笑,看着管晞沅那一晃一晃的腿,足弓来回轻轻扫过草叶尖,他不禁生出一种下次也要试一试的感觉。
那一定很舒服。
管晞沅说起来它怎么不在架子上啊,我记得所有的盆栽都放在架子上来着。
她对着盆栽瞧了又瞧,又往左边挪了挪地方。
郑号锡因为它是我的花啊。
管晞沅啊?
那有些忍俊不禁的声音传入耳朵,管晞沅一扭头,就直直撞进了一双干净的棕色眼眸里,温柔的光影在瞳孔里跳动。
只有一点点近的距离,只是平行的对视,视线交汇的时候想到了阳光,草地,雨露,以及,手里捧着的千鸟草。
管晞沅你你你你刚才说什么?
她承认自己有点不知所措了。慌乱的眨巴着眼睛偏过头去,整个人都又往旁边缩了缩,她觉得自己可能又要脸红了。
郑号锡我,我说那盆花是我的。
郑号锡端正的把书放在了腿上,又指了指管晞沅手里捧着的花。
郑号锡昨天下班的时候,在回来的路上看见了一个小摊,这是里面长的最好的一个,我看了实在走不动道,就买回来了。
管晞沅这是你的啊。
管晞沅一边说一边好像花盆烫手一般着急忙慌的拍了拍花盆底,接着就放进了郑号锡怀里。
管晞沅对不起啊,我不知道是你的花,但我没碰的……
郑号锡你喜欢它说明它很漂亮,被你捧起来它也一定很开心。
郑号锡的声音很轻,说着又低头嗅了嗅手中花的味道。
他嗅的很仔细,管晞沅看他的时候,看见了那只红的显眼的耳朵。
管晞沅它不生气我把它捧起来就好啦,不过,为什么要把它放在这里啊?
郑号锡本来是摆在我房间的阳台上的,但是房间背阴,千鸟草喜欢阳光,架子上又没地方了,我就暂时把它放到地上了。
他轻手轻脚的把花放在了地上,又往前挪了挪,让整盆花都沐浴在阳光下,浅蓝色的花瓣都被染成了金色。
管晞沅千鸟草……喜欢阳光和稍微干燥的地方……但还得通风好,还得……
管晞沅艰难的回想着,之前看过好多遍的千鸟草种植指南,但是三年前的记忆实在是太模糊了。
郑号锡千鸟草喜光,喜稍干燥,冷凉和通风良好的环境,怕积水和雨涝,耐寒性强,怕高温,要求排水良好的沙质壤土。
接着管晞沅的话,郑号锡好像高中生背文言文一样流利的背了出来,他嘴角含笑,好像班上语文的最优生背老师叫起来抽背了一样,自信满满。
郑号锡你居然还知道这些。
管晞沅你怎么背的这么顺啊?
两人几乎同时问的问题,对视之中又没忍住笑了出来。
郑号锡这花是不是很奇怪?明明是夏季的花期,却受不了高温,在韩国这种夏天热得要命的地方还真不好养活呢,所以在街上看见长得这么好的一盆才会忍不住想买回来。
管晞沅也是呢,有些花搬到了不适合自己的地方,就只能一辈子住在温室里了。
管晞沅时不时的低着头看自己晃晃悠悠的脚,草叶划过足弓的感觉依旧是那么的舒服,只是她现在没工夫再注意感受了,她发现自己天生就不是社交的料。
就好像现在,她和郑号锡坐在这里,她只感觉自己的脑子都要被烧坏了,一直在马不停蹄的想下一句要说什么,想刚刚说的话是不是有点不妥。
郑号锡这里的草地很舒服吧?好像地毯似的。
管晞沅啊,确实!踩着的时候可舒服了,而且草很厚,都不用担心会踩到土。
管晞沅只觉得好在郑号锡是个会找话题的人,然她坐在这不会觉得尴尬。
郑号锡那我下次也试试好了。
管晞沅好啊……
管晞沅转头想附和一声,有点低垂的目光不偏不倚的落在了郑号锡腿上放着的那本书上。
管晞沅怦然心动?
那是一本白色的书,封面上倒着印了一只小小的金黄色的小鸡仔,鸡仔的头上用大写字母写着这本书的名字“Flipped”。
让耐心不多甚至可以说是很少的管晞沅一遍一遍反复读的书不多,《怦然心动》就是其中之一。
郑号锡的这本是《怦然心动》的英文原著小说,在管晞沅在家里拼命学英语的那段时间,这本书几乎都快被她翻烂了。
她怎么这么晚才注意到这本书呢。
郑号锡你也喜欢看吗?
郑号锡拿起那本书,向着管晞沅展示书封面,眼里闪着惊喜的光。
管晞沅这可是我最喜欢的书,我一直都想着如果能变成朱莉那样的人就好了,想想就觉得浑身都有劲了。
她双手交叠着抵在下巴上,仰头望着花园里最高的那棵树的树冠,眼睛里一闪一闪的全都是向往的光芒。
郑号锡朱莉很好,你也很好,做自己就很好,但我确实也是因为朱莉才开始关注植物的,那时候我还专门去研究家附近的每一棵树,因为爬树还摔下来过好几次。
说起从前的事,郑号锡就忍不住想笑。
郑号锡我当时无论去哪都会在周围找一圈,但是找到现在,我都没在身边见过一棵无花果树。
管晞沅是一棵无花果树,或者是一棵悬铃木,又或者是一棵美国梧桐。
管晞沅只要你心里有这棵树就行了,不用特意去找的。
深吸了一口空气,今天的天气实在太好,每一分每一秒都让管晞沅觉得这空气是世界对于人类的一种馈赠。
郑号锡嗯,你说得对。
郑号锡轻声附和,心脏却莫名其妙的发痒,好像有什么东西被种了下去,又飞快的开始抽芽生长。
顺着书签翻开书,他却只看见了被阳光照的白花花一片的书页。
他突然想起,自己来花园并不是为了看书,是怕花被晒死,顺手拿着书走到了这,要把那盆千鸟草带回室内。
郑号锡那个……
没等郑号锡说出自己要先离开一会儿的话,管晞沅就穿上了被自己踢到秋千椅下面的凉拖站了起来。
管晞沅号锡,号锡哥,我先走啦,我的工作还没做完呢。
郑号锡看着站起来准备走的管晞沅突然想到了什么。
郑号锡等一下,你吃午饭吗?
他没见过管晞沅做饭,如果她想吃的话,自己倒是可以给她做个午饭,
管晞沅我十点多才起床吃的早饭呢,现在一点也不饿。
她经常吃早饭吃的很晚,虽说对身体不好,但周而复始也成了习惯,早饭吃的太晚,中午也就不吃了。
管晞沅说起来我今天还不是自己做的早饭呢,你知道今天有谁早上吃的是通心粉吗?
郑号锡……没。
郑号锡我没见过谁吃通心粉来着……
管晞沅那好吧,那拜拜~
直到透过玻璃看见管晞沅已经回了房间,郑号锡才松了一口气。
他只觉得自己有些莫名其妙,提到早餐的通心粉就突然有点别扭。
他好像,撒了个小谎。
又在秋千椅上坐了一会儿之后,他就把书夹在腋下,弯腰捧起了那盆千鸟草,又垂头嗅了嗅。
郑号锡我们走吧,别晒蔫了。
…………
管晞沅啊——
管晞沅你怎么就这么回来了啊?!
一回到房间,匆匆忙忙的去厕所冲了冲脚。管晞沅就直接一个平板后拍躺在了床上,把自己整个人都埋进了被子里。
打空气一样发泄了一通情绪。
管晞沅你说你,这么就这么走了啊?那说好了要在那待一下午的呢,怎么就回来了?!那今天那天气多好啊!怎么就这么回来了?!你这是赤裸裸的暴殄天物啊!!!
没错,她回到房间里并不是因为自己要工作,而是因为她实在不擅长和刚认识的人单独说话。
郑号锡是个很温柔的人,是个像太阳一样,会让别人感觉到温暖的人。
人可以接受太阳无私的照耀,可是她能心安理得的接受郑号锡的照耀吗?
从第一次看见郑号锡的笑容开始,管晞沅对此的感受慢慢从温暖如春,到乍暖还寒。
他好像藏了很多东西在眼睛里,能看见的只有顶上最柔软的春水,却看不见底下的深潭。
他真的一直都喜欢这样照着别人吗?
管晞沅啊!!!!!!
管晞沅不想了不想了!!!!
管晞沅每天都想这么多,我迟早有一天会累死的!!!!
反正……等到约会那一天,有了事情做,不用一直说话,她和郑号锡一定会很开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