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章 天使的礼物 第7节

突然，田边意识到一件事，自己明明是为了能和马醉木见面才来到这里的，可是现在竟然会为了见不到马醉木而安心，真的好奇怪。头中充满了“不是吧”的感叹，但是身体就是这么回应的。大概，和刚才一样，马醉木她————

“啊！”

是马醉木的声音，田边全身都僵住了。感觉时间都在被延长。马醉木的声音很远，应该没关系，他如此判断。

他的眼睛搜寻着马醉木的身影。游戏店深处，在那。双腿果然不是正常状态，而是向前屈着，似乎摔倒了。双手还抱着砧板，上面的东西全都飞了出去……苹果皮和餐叉撒了一地……。

田边的眼镜还在找着那个东西。恐怕就在这里，最糟糕的，那个东西。……找不到。没有。为什么？

马醉木是在地板上滑倒的。苹果皮散落在她的头上时，田边的目光也投了过去。“那是什么？”思考着这个问题，他看向发出亮光的位置。天花板附近，照明之光。

————在那里。最糟糕的东西，在那里。

著莪和店长朝跌倒的马醉木踏出脚步。田边则是抬头看着天花板，吓得呆住了，倒在地板上。田边的视线中，某个正飞在天花板附近的东西正在画着美妙的弧线，朝自己飞过来，他看得很清楚，是那把水果刀。

田边刚刚摔了个屁股墩。水果刀带着风声朝他逼近。他就那样完全仰面摔倒在地板上。眼前逼近的，是回旋的水果刀。刀柄。刀刃。刀柄。刀刃。刀柄……接下来，刀刃。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自己到底是走错了哪一步呢。之前的日子不管再怎么颓废，也不会有生命危险。明明是这样，可是为什么……。

田边发出一声惨叫。不想死。他还————不想死！

“唰啦”，这个声音在耳边响起。

……发生什么了……？不知道。

“好痛哦~~~。摔倒了呢~~~”

慢动作般的画面突然切换回了正常速度。听到马醉木的声音，田边拼命地想要搞清楚现在的状况。视线的一端，还能看到水果刀刀柄。战战兢兢地用手指确认一下……就插在脖子旁边的地板上，似乎是刺了进去。

“马醉木，你没事吧？啊~~~，苹果皮到处都是……真是的。好啦，能站起来吗？”

田边缩起脖子离开水果刀，用手抚摸着脖颈。还是蹭破了点皮。手上，还有自己的血迹。外加一层薄皮，是被切下来的。偏离一两公分的话……就是颈部大动脉。

不过……还是活了下来。还活着啊！田边的身体，流淌着无法言喻的安心感……另外，还有充实感。心情前所未有的高涨。

“我来收拾砧板吧。马醉木你们，今天可以回去了”

“店长~~~，撒了一地真的对不起呢~~~”

“不必在意。给，拿着包”

“谢谢，店长。后天见啦~~~。店里的大家也是。拜~~~拜。……诶？清吾君不在吗…….啊，又去厕所了吗。店长，那我就先走了哦~~~”

自动门开启的声音传来，接下来是两人离开的脚步声。像是摩托的引擎声，越来越远，田边在银台里，翻了个身听着这一切。

“……诶？奇怪了。刀呢。刀哪去了……？”

田边调整了一下慌乱的喘息，站起身来。把刀从地板上拔出放在银台上招呼店长。

“哦哦，在那啊。飞得还真远，这刀”

“店长”田边深呼一口气，然后喊出声来。“请让我辞职吧！”

他说得那么清晰。没有丝毫留恋，没有丝毫后悔，没有丝毫迷茫。拼尽全力地发声。

“我还，不想死啊！”

他把身上的围裙一把扯了下来扔出去，跑出银台。

“喂，喂，田边君……？”

虽然店长想要喊住他，但是仍不能阻止田边的脚步。

他穿过自动门，奔跑进夜空之中。秋风打在被汗水浸透的皮肤上感觉很舒服。

他迈开步伐。并不是半年前那种无所事事的脚步，而是无比坚定。

遵从自己意志的步伐。不管怎么说，还活着。

伴随着踏出的每一步，都会传来一阵高扬感。等到注意到的时候，田边已经开始了奔跑。

还活着，只是这样就让人欣喜万分。让人开心。这就是，幸福。

田边想。井上马醉木或许真的是个天使。只是，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就是那种类似堕天使的种类，不过也能算是天使。

说实话，他绝不想经历第二次恐怖体验，也完全失去了想要考上丸富大学的动力……恐怕，田边今天学到了比知识更有用的东西。

那就是————活着，是如此幸福。

真的想把这句话告诉过去的自己。那样的话，当父亲说出“就算一天到晚什么都不做肚子也会饿吧”这句话时，就可以昂首挺胸的回答他————因为我还活着。

活下去不是什么丢人的事。而是幸福的事。这是谁都没法否认的事实。

田边想要展开崭新的未来一页。所有的一切都闪烁着黄金色的一页。明天，已经没有什么好怕了。今天，也没有什么可后悔。只要明天还能活下去，就是幸福。能够活过今天，就是幸福。对于现在的田边清吾来说，的确如此。就算大学考试落榜，就算变成废物家里蹲，也没关系，这些都不是什么大事。不会关乎生死。正是所谓微不足道。死过一次的人是坚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