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很想获胜。」
「时机还没出现,现在这个时间点不对。」
「可是……」
「不用再说了,我没有资格拦阻想要送死的家伙,看来我们说的话完全没有交集,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生活方式,想去就去……明天再会吧,今天我就不奉陪了。」
老叟正在面包区排列商品,只要完成这边的工作,他应该就会开始整理熟食与便当区了,而本来狩猎也是从这个时候开始的。
但从落腮胡男离开的脚步声,我发现他没有任何遗憾,那道逐渐远离的爽快脚步声也撼动着我的心弦,让我觉得自己像个娘娘腔的小孩子般没出息。
干脆就这样撤退吧,买个井兵卫就回宿舍吧。
这时学姊的话却又浮上心头,总觉得如果在这里逃走,就违背学姊所说的那些话了。
就是那句让人心情舒畅的「加油」,难道只为了这句对谁都能脱口而出的话,就要再度让自己被痛打一顿吗?可是,难道只因为不喜欢被痛打就要逃走吗?
无论选择哪边,最后都会无法拿到便当,所以现在就是选择不甘心或疼痛身体的时候了……不,这时候还会感到不甘心吗?褐发女高中生说这就像天灾,落腮胡男也说没有办法抵抗,这真的是无可奈何的事吗?
而且话说回来,只是个半价便当……
「你、你是」
这时落腮胡男突然发出微弱的喃喃细语,脚步声也随之停止,另一个人的脚步声则是逐渐接近。
「你肚子很饿吗?」
这声音宛如爬地般的低沉,我转头一看,原来是昨天那个高瘦男子,他正站在标示特价七十八圆的条装山葵前。
「我、我中午只吃了一个比利时松饼……」
我用像是白粉同学说话的语调这么回答。
「你想吃便当吗?」
我点点头。尽管他的视线没有离开山葵,但仍有种正在看着我的感觉。
「那你还有什么好迷惘的?」
他静静地转动如猛兽的锐利眼眸看着我,那道眼神也让我有种被宽刃刀划上脖子的触感,与寒冰魔女类似针扎的感觉截然不同,我下意识地倒抽一口气。
「忘记挑战精神的人只会停滞与堕落,你是张着嘴期待食物掉进口中的蠢蛋呢?还是没有勇气跨出步伐,只想找个冠冕堂皇的藉口逃避的胆小鬼呢……不论是时机或整个场地的动向,找不到活路就要靠自己创造,不做任何事是没办法改变现状的。」
说完这些话后,他的视线自我身上移开,然后戴上从口袋拿出的黑皮革手套。
此时,我也发现店里的气氛突然一转,因为老叟已经走到便当区了。
老叟犹如老练钢琴家一样,以俐落、迅速又美丽的姿态抚过每个便当的表面,红色与黄色的贴纸随后也犹如艺术品般留在上面。
「要赢过ARASHI有几个方法,只要在他们到达最前线之前抢到便当就好,但如果使用这种方法,就要事先做好吃下几道攻击的心理准备。」
这时老叟已经贴完所有贴纸,正将半价贴纸收进背心的口袋里,而且不知为何拿出平常不会使用的笔,似乎正在某个便当上写一些字。
老叟将笔收进背心口袋后,接着仿佛确认自己的作品完成度般眺望整个便当架,再缓缓地走回工作人员室。
我看到老叟以坚定的眼神看着某处,紧接着视线回到那位高瘦男子身上。
「不过,那些都是需要技巧的技术,要怎么在开始行动时取得先机,要怎么靠近准备攻击的场所,就是比赛这些技巧,这也是狼与猪的一线之隔。如果要毫发无伤地取得便当,没有偷跑其实相当困难,因此很多人拿到便当后都会被视为猪。」
「所以没有人敢做这种事了。」
落腮胡男如此说道,额头还微微冒出汗水。高瘦男子仍然紧紧盯着我的眼睛,就像深深看透我的内心似地。
「比起出乎意料的方式,我认为从正面互相冲突就是这里最美丽的战法。」
「可是这样打不赢ARASHI。」
我如此答道,三人间也瞬间陷入沉默。我以为是高瘦男子不知道该说什么,但看来他只是正在注意工作人员门关闭的声音。
当门扉「碰」地关上,店里立刻响起有如地鸣的鞋声,一群男子缓缓地迈步前进,并且从我的身边擦身而过。
「没错,与其选择姑息的胜利,我们会选择光荣地战败,这就是活在这个领域的人。」
落腮胡男无精打采地说着。
男子斜眼望着我,那道眼神不只含有些许笑意,还默默地带有一股「想获胜就跟我来」的含意。
他的眼神让我打从内心发颤,甚至感觉胸口一窒。体内有股类似电流的酥痒感,让我不自觉地握紧双手。
「毕竟我们想抢的就只是半价便当,在正常人的眼中或许是非常穷酸的行为,应该也会有人嘲笑我们丑陋的样子。
不过,正因为如此,我们还是自傲地站在这里,就因为是穷酸的行为,我们才会秉持尊严全力进行争夺战。不论抢夺的物品为何,没有任何人能够责备他人想尽力争取的事物。」
我也犹如同意似地吞了一口口水。
男子则是继续说道:
「而让我最兴奋的就是颠覆每个人都认为会失败的情况。」
就在我认为男子露出笑容时,他突然朝地面一蹬飞奔而出,直直冲进逐渐在便当区前集合的ARASHI群。
我的脚也自然而然地做出反应,就像是被某种东西拉着,又像是相当自然的行动般冲向ARASHI群。
那群ARASHI完全不紧张,有如夸耀自己的所向披靡般,他们建构起的肌肉巨墙毫无破绽,就这样肆无忌惮地直冲便当区,二十颗头团团聚在一起,四十只脚也顿时撼响大地,并且犹如将所有事物扫开般挥动手腕。
冲向他们的我就像是飞进火堆中的蚊虫,我甚至已经能够预见自己即将被火焰烧遍全身而死。
不过,当我看到那个男子的背影,却又有看见不同未来的感觉。如果是他的话,如果是这个不知名的高瘦男子,我认为他甚至能从火焰中安然地全身而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