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波尔跟谁都没有说过的话。
“诗呀,让我读读吧,你的得意作品。”
“哎,但是……”
“你觉得孩子理解不了?”
“怎么可能。”波尔一边回答一边想起了昨晚的梦。
若是把那个写成诗,一定会很不错吧。并且假如能写出来,波尔正想要献给这位赋予他灵感的少年。
“那么,若是写出来了能让你第一个看吗?”
带着充满魅力的笑容,少年点了点头。
***
只是这一丁点儿的鼓励,就让波尔忘却了工作的苦痛。
不管沃利是怒叱也好,刁难也罢。只要一想到诗,波尔就快乐起来。
有时少主也会拜访画室,看着波尔工作。因为有了父亲的许可,沃利也放弃驱逐这名“碍事的孩子”。
波尔的父亲毫无疑问也注意到了少年的身份。不然,向来难以忍受外人进入画室的他也不会允许少年的出入。
当然少年也丝毫没有妨碍画家的工作。
工作时他只说过一次话。
那是沃利从父亲那儿回来,运送完成的颜料时。
波尔和沃利制作的东西,父亲会选择哪一边呢?这个瞬间对于波尔来说,一直都非常紧张。
父亲没有认可自己。即使波尔总是这样想,但还是希望这一次能够使用自己制作的颜料。即使是怀抱没有才能,并不想成为画家之类的想法,波尔还是无法舍弃让父亲认可的心情。
然而从隔壁回来的沃利再次冷冰冰的对波尔说道:
“师父说你的不行。”在垂头丧气的波尔面前,沃利利索的扔掉器皿中的颜料,“真是完全帮不上忙呢。师父对儿子也太纵容了。明明不管怎么想都不适合做画家呢。”
虽然很不甘心,但回不了嘴。
为什么必须留下这样的回忆不可呢。难道就是为了这样打击自己,父亲才带他来参加这次工作的吗?
这样一想波尔突然有些怨恨父亲。
“你还是适合和小孩子玩吧。”
波尔浑身颤抖的紧握双手,然而此时的他竟然懦弱到连逃跑都做不到。
正在此时,默默坐在角落椅子上的少年突然站了起来。
他走进这边,抓住沃利的手把器皿抢了过来。
“喂,你做什么!”
少年不管蓝色的颜料会把手弄脏,就把器皿翻转过来。
内侧出现了写有W的文字。
“沃利,这是你的颜料吧?师父选择的是波尔吧。呐,你是不是一直把自己与波尔的颜料交换之后再给师父的?”
波尔非常震惊,拼命思索到底发生了什么。沃利则惊慌失措的从少年手中夺过器皿。
“是,是谁写了那个文字……”
他不停用手去擦那个用木炭写的字,但是粗糙的陶瓷底部写的文字,怎么擦都擦不掉。
“是我,因为同样都是白色的器皿不好分辨,所以我就标注你跟波尔的起首字母。师父那边的器皿上应该有P的文字。”
波尔一边听着少年的话,一边用指尖触摸掉落在地上的颜料。
“说,说起来,我制作的颜料应该更加粘稠的……”
虽然颜色相近,但确定一下触感就能清楚,另外颜料的纤细程度,油的混合也不同。
原来都是沃利替换的。不,应该说父亲选择的是自己。
但此时的波尔比起生气反而有一种奇妙的感觉。
那么父亲使用了自己的颜料?莫非一直用的都是自己制作的颜料?波尔这样一想居然心情变得很高兴。
然而不时考虑这事的时候了。
沃利突然抓住了少年。
“你明明是个外人,却老做这种多余的事,他是新弟子,不管对他做什么他都不会发牢骚的!”
沃利抓住少年的胸襟怒吼,接着又粗暴的推开他。
顺着力道,少年的头撞向桌子,“碰”的一声就这样倒了下去。
“少主!”
波尔面色铁青,急急忙忙跑向少年,扶他起来一看,金色头发已经染上了鲜血。
“谁,谁……去叫医生!”
他回头看向沃利,后者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波尔叫少年的那一声“少主”让他混乱了。
波尔焦躁的抱起少年,这时突然一只手搭在他的肩上。
“波尔,快去叫人。”
是父亲。他从波尔手中接过少年,确定伤势。
波尔点点头,转身离去的瞬间,少年的手紧紧抓住波尔的衣襟。
“不要去……只是有些擦伤而已。”
大概是有些轻微的脑震荡,少年恢复意识后,按住头坚定的说道。
“不能这样。”
然而父亲也斩钉截铁的说道。
“奥尼尔先生,我不想中断你的工作。”
是的,若是让少主受伤的话,或许现在就会被赶出去吧。还是孩子的少主却注意到那么多,让波尔很惊讶。
“弟子犯下的错是我的责任。”
“总之眼下照我说的做。”说完他看向波尔,“波尔帮我一把,把我送到住在附近的兰德夫人那儿去。”
波尔慌慌张张扶住少主的手,他慎重的站了起来。
大概是因为动了一下,压住鬓角的指缝中,鲜血一滴滴落在地板上。不理会吓得心惊肉跳的波尔,少年看向父亲,带着刚毅的微笑:
“先生,请继续工作吧。”
身为公爵家的继承人,即便是孩子也知道自己的立场和影响力。他担负了别人的责任,他认真考虑过,不能因为自己隐藏身份出入画室的行为而让画家失去工作。
那个纤细的少年脚步蹒跚,然而既便如此,他也是真正的贵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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