船缓缓开动起来。
气喘吁吁的弗雷德里克就那样瘫坐下来一动不动。
他再次抬起头的时,马齐鲁先生的身影已经在渐渐远离的海岸上越变越小。自己竟将他重要的女儿就这样夺来了。
他望着眼前的奥萝拉,突然意识到仍然握着她的手,慌忙把它放开。
「啊,那个,抱歉,……」
她用非常困惑的眼神目不转睛地凝视着弗雷德里克。
「但是,我会好好地负责任,那个,虽然这样说有点奇怪。不过我会把你送到你的恋人那里去。」
「真的没有约定那回事。不过是我的单相思而已。连他的名字和地址都不知道,就忍不住对父亲那样说了……」
「啊,……是吗,那样,那样的话,对了,我有认识很多单身汉,都是很棒的绅士,里面一定会有你中意的人。」
不是这样的。自己想说的明明不是这个,但是一着急这些该死的话就脱口而出。
「那你呢?」
弗雷德里克全身一震,越发慌乱起来。
「单身,非常棒的绅士。」
「奥萝拉……」
「和你结婚也可以啊。」
「什,什么?」
「我的话很无理吗?还是你不喜欢我?」
「不是的!怎么说才好……」
「你愿意娶我吗?」
怎么竟然变成自己被求婚了,是在做梦吗?真是这样的话,要在睡醒之前赶快回答她啦。
如果不回答,醒来以后肯定会后悔一辈子。他拼命在乱成一团的脑袋里搜寻华丽的词藻,祈求耶稣不要让他的回答太过平庸。
他突然被抱住了。
奥萝拉的温暖,他实实在在地感受到了,那么她刚才的话,也毫无疑问地是确实发生过的事。
她等的是自己,弗雷德里克不需要再知道其他的事。
而且就算万一她单恋的男人出现在眼前,他也决不会老老实实地把她交出去。
他紧紧回抱住她。
「好的,奥萝拉。」
掌舵的船员也在看这边笑。
「朋友们都在为你高兴呢。」
他环视四周,波浪之间隐隐浮现出无数黑点,渐渐聚集过来。是海豹。
海面上风平浪静,小船被海豹群推着连续不断地前进。
那个船员看见海豹驾船似乎一点都不觉得奇怪。
「海豹妖精们,谢谢你们。」
总算放开手臂的奥萝拉,向船外探出身体挥了挥手。
这艘船,是妖精的渡轮吗?
弗雷德里克已经逐渐学会接受不可思议的事实。奥萝拉是交换之子的事不也是一样么。
(—喂,奥萝拉……)
浪涛间仿佛又传来这样的声音。紧接着那只灰猫坐在海豹脊背上靠近了船舷。
(想把我丢下不管吗—)
灰猫一鼓作气地从海豹身上跳向船中。
「尼可!」
奥萝拉紧紧抱住他。
「小心啦,毛都被你弄乱了的说。」
「你的伤呢,已经好了吗?」
「还是晕乎乎地。」
「你愿意和我一起走?」
「是啦,不管是鲱鱼啊还是格兰杰威士忌本大爷都腻烦了。那个剑桥说不定有更美味的东西。」
「你真是个笨蛋绅士。」
看见奥萝拉毫不在意地弄乱他的毛,灰猫厌烦起来。
弗雷德里克偶然与他四目相对。
干得不错嘛,教授。
他似乎听见那只猫这样说道。
~父亲的愿望~
那个时候克鲁顿还没有意识到,这辈子会被女性求婚是一件多么不可思议的事。后来周围的人常常会问,象他这样除了石头以外对任何事都没有兴趣的男人,如何会娶到那样惊艳的美女。
屡次被问倒的他,总算也注意到了,世间的常识认为由女方开口求婚是不可能的。人们都觉得积极和主动是男人的事。女性就该永远默默地等候着男人的求婚。
原本克鲁顿就是一个不惹人注意,几天不见就会被忘记的老好人,就算被当作没勇气求婚的窝囊废也无所谓,但他却不希望奥萝拉被人看作是随便的女人。
于是这件事就变成只有二人分享的秘密了。
说起来奥萝拉好象总是感觉保守这个秘密很有趣,丝毫没有任何自卑感。也许正因为这件往事是珍藏在二人回忆中最旖旎的景色,所以才不会被世人的偏见伤害吧。
克鲁顿自从作了父亲那一天起就下定决心,只要是真心喜爱女儿,无论什么样的人都好,就算没有正式的求婚也无所谓。
虽然他一直那样告诫自己,却万万没想到女儿的结婚对象居然是个爱逞口舌之快的登徒子,无论何时都能滔滔不绝地说出让人脸红的甜言蜜语。
「父亲大人,快看,爱德格的马车到了!」
打扮完毕的莉迪亚,从门外跑进狭小的书房。
哦,那个油嘴滑舌的魔星已经来了吗?
不去迎接客人不行了。克鲁顿站起身来。
艾歇尔巴顿伯爵带着随从少年,一如既往姿态优雅地站在克鲁顿家门口,毕恭毕敬的态度完全不像是在拜访平民家庭。
虽然这座宅邸伯爵从前也常常来访,不过这一次的意义却非同寻常。
他象往常一样,露出夺人魂魄的高雅微笑向克鲁顿致意。
「教授,非常感谢您的邀请。」
「欢迎光临,伯爵。虽说是正餐,其实不过是在寒舍吃饭,请当成自己的家一样随意好了。」
进入这样局促狭小的家,伯爵说不定想难过地转身就走吧,克鲁顿心想。
但是他听了克鲁顿这些社交辞令,却似乎由衷地感到高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