目瞪口呆的弗雷德里克,突然回过神来,象要抖落睡意一样急忙坐了起来。
「真抱歉,吵醒你了。」
「哪里,……你睡不着吗?」
「在想很多事情,总是不能安睡。」
她贴近他身边坐下。两个人的肩膀几乎相触,好奇怪的感觉。
听不见风声,只有从天窗射入的青白色日光漂浮在一片寂静中。在只有他们二人的房间里,连她的呼吸声都觉得近在耳边。
「尼可会好起来的。他得在这里待一阵。」
「是吗,那很好。」
刚才梦中的情景又浮现在脑海里。
为什么尼可不同意弗雷德里克的做法呢。
奥萝拉悄悄取下头纱。衣料磨擦的声音不知为何使人产生绮丽的遐想。
「听说母亲托你给我带来这个的时候,我真的非常吃惊。」
「我也不太明白,不过,作母亲的不都是那样的吗。就算你离家出走,她也会衷心期望你得到幸福吧。」
「母亲对自己真正的孩子当然会那样的。可是我不同。我不是她的亲生女儿。父母只不过是遵从族规才养育我,而且还是以自己的孩子被夺走作为代价。」
弗雷德里克惊恐地看着奥萝拉。
「每年圣诞节家宴,总是很奇怪地会多安排一个座位。母亲为我做的领饰和丝带,也总是会多出一副。只有这幅蕾丝她实在没有办法编二个。因为她常常背着我一边流泪一边悄悄地编织,我才一直以为这不是为我做的。」
精美的薄纱蕾丝在奥萝拉雪白的脸颊上撒下斑驳的影子。
「即便这样,你仍然是她的女儿。」
弗雷德里克认为她的母亲虽然从未忘记过自己的亲生孩子,但应该也一直将奥萝拉视如己出。
「我眼中的马齐鲁夫人,是衷心为女儿考虑的母亲。」
奥萝拉微微地地斜过头。靠上他的肩膀。
「弗雷德里克,你真好。」
他的喘息急促起来,颈背感觉到了她比想象中还要柔弱的肩膀。
弗雷德里克悄悄抬起手臂想把这诱人的温软身躯更加拉近自己。这样做是不是太卑鄙了?他总算将这个荒唐的冲动从脑海中赶出去。
奥萝拉不停地哭泣。
他并不是她真正的恋人,过于亲密的举动是不可以的。所以他只是轻轻地抱住泪如泉涌的她。
″为什么?"
睡梦中灰猫的质问又浮上心头。到底为什么想带奥萝拉出去?
他回答说因为这是她希望得到的帮助。如果不是呢,实际上是自己在期盼着什么吧。
他的确想在领她出去时顺便确认烟水晶立石的存在。但这并不是主要的理由。纵使奥萝拉不知道烟水晶的事,弗雷德里克也打算满足她的愿望。
她说过他只不过是对可怜的女人太和善,所以被乘机利用了而已。
她真的只是心血来潮地在利用他吗?
(四)迷途
靠着长老的帮助,他们第二天早晨搭上了运货的马车。
要去找烟水晶的立石,徒步走的话好象太远。
虽然弗雷德里克记得上次迷路后很容易就回到了马齐鲁村。不过长老却笑着说,那个地方已经变得比从前更远了。
薄薄的浮云覆满天空,反射着对面的阳光,紧贴地平线翻滚变动着。
在这样的高纬地区很难判断时间,弗雷德里克的怀表在昨天从旅馆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停了。
之前不间断地刮过岛上的强风不知何时已无影无踪。满载着草料的运货马车,车轮轻快地转动,接连越过几个山冈。
前方很快出现了一片沼泽,小人们停下马车。
「从这儿走是近路哟。穿过沼泽对面就可以看见立石。可惜,马车是不能通过的。」
奥萝拉皱起眉头,不安地眺望着这片沼泽。
「能走过去吗?沼泽太深的话就麻烦了。」
弗雷德里克问道。小人们笑了。
「这可是神圣的沼泽哟。不会有危险的。」
「……也是。走吧,弗雷德里克。」
神圣的沼泽,奥萝拉的婚约者不就沉睡在这样的地方吗?
但是她好象下定了决心一样,跳下货车马上开始走。弗雷德里克连忙跟上去。
原野上散布着无数水洼,沼泽近在咫尺。
两个人尽量踩着干燥的地面向里行进。
「在长老的大厅里,他们对我说了有关你婚约者的事。」
奥萝拉看了一眼弗雷德里克,轻轻叹口气。
「是个很美妙的婚约不是吗,和一个死去很久的男人订婚。」
「为什么那个人非要和你订婚不可呢。即使他觉醒了,又有什么必须马上和他结婚的理由吗?」
「……,这里有很多谁都不明白的规矩和理由,总之那个人好像仅仅靠自己无法阻止灾祸的降临。所以需要有某种力量作为辅助。」
「那么,是某种魔法的力量吗?」
奥萝拉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与他订婚的都是马齐鲁族长家的女儿。要二十岁以下,精通妖精魔力的人。为了能不断生出那样的女儿,并且加强与魔力相通的血脉,我的父母和亲属将一生都葬送在这上面了。」
奥萝拉的祖父就是妖精博士,据说她的弟弟最终也会成为妖精博士。难道这条血脉是遵从着那个沉睡着男人的传说才保持下来的吗?
「后天我就二十一岁了。如果他还没有觉醒,这个婚约就会自动无效。」
「那样的话,他们就安排你嫁给科纳斯?」
「如果到了天亮他还没出现,为预言者准备的新娘就会马上被别人娶走。很可笑吧?」
「……听说他的魔法不够强大,既然很长时间都没有消息,那他说不定老早以前就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