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样啊。」
「那个,要振作啊。」
莉迪亚除了这种陈腐的安慰话实在想不起别的可说。
康妮低下头,用手帕捂住了眼睛。
「我……再也不会相信男人了……」
莉迪亚注意到她的手帕是带花边的丝绸,象是贵妇人使用的高价品。应该不是侍女可以买到的东西,说不定是爱德格送的礼物。
一想到爱德格,与其说生气,不如说感到了胸口莫名的疼痛,莉迪亚的视线停留在手帕的刺绣上。
纯白的铃兰。
是提鲁送给莉迪亚的花。他说过是母亲大人喜欢的花。
或许是这个侍女喜欢的花呢?
不信任男性的少女,在伯爵宅邸以住宿佣工的身份工作着。条件全部相符。
难道说,提鲁未来的母亲……
「牛奶来了。」
雷文一出现,莉迪亚就气势汹汹地站起来。
「雷文,爱德格回来了吗?」
「是的」
莉迪亚听到后立刻飞奔出去。
她跑进爱德格的书房。爱德格白天的个人时间大多在这里度过。他带着像平时一样神采飞扬的笑容,起身迎接草草敲了敲门就冲进来的莉迪亚。
「莉迪亚,你来的正好。我正想为给提鲁找奶妈的事跟你商量。不知道你想要什么样的人?」
什么?奶妈?
「不需要做那样的事吧!」
「不想要奶妈吗?但是莉迪亚,你作为伯爵夫人也有很多事要忙,未必有时间照顾孩子哦。」
「不是那样的,提鲁的母亲不是我。是做侍女的康妮。」
「康妮?那个新来的侍女?」
「所以爱德格,我要你赶快和她结婚!」
「莉迪亚,你到底在说什么?」
「她就是因为被你甩掉才会变得不信任男性。提鲁就是因为这样才会无法来到人世。全部都是因为你的缘故!亏了她还这样喜欢你!」
「等一下,我和她之间什么事情都没有!」
「不要再骗人了!你不就是在这里对康妮提出分手的吗?」
莉迪亚全身无力地叹了口气,心空洞洞的仿佛被揪掉了一样。会发生这种事本应该在意料之中,为什么事到如今却感到象被伤害了一样?
「不是那样的,莉迪亚!与她交往的人不是我,想和她分手的是……」
「哈,你只是在中间做调停是吧?是你让雷文那样说的?什么他在与侍女交往之类,那样反常的谎言任谁都看得出来吧!」
「什么,雷文?他那样说了?」
「他当然会那样说!他是连命都会为你拼掉的人。」
「无话可说了吗?……还是说,又在考虑如何为自己开脱了?」
爱德格仍然没有说话,却并没有表现出谎言被揭穿的慌乱样子。
如果不是这种场合,莉迪亚说不定会佩服他的定力。
「不管怎样,是你让提鲁认你作父亲的,所以就算康妮出身微贱,也只有设法和她正式结婚,你明白吗?给她一个伪造的身分对你来说应该是小菜一碟吧?」
对爱德格呶呶不休的莉迪亚态度更加焦躁,不知不觉的语气越来越强硬。
好像被伤害了一样,爱德格非常难过地皱起了眉。
「你真的这么想?」
「……如果你让她受伤害的话,提鲁也会很可怜。」
「你就这么肯定我是那样差劲的男人!没有可能是误会吗?」
怎么可能弄错?对爱德格来说,撒谎,骗人,不都是很擅长的吗?
莉迪亚快要被不断迫近的爱德格逼到墙角了,状况越来越危险。她企图逃跑,却被爱德格很强势地用力抓住手臂。一阵疼痛传来,莉迪亚有点害怕。她似乎从他眼中看到了他内心的痛苦,于是避开视线。
「只要照你说的做你就会满意了吗?明明说了喜欢的是你,却要我与别的女性结婚!我的心情怎么样也没有关系吗?」
心情?
「你还不是一点都不考虑我的心情。总是随意地把我当作未婚妻……而且你一边整天对我甜言蜜语,一边与康妮交往。」
这种话会越发惹怒他吧?虽然那样想,但莉迪亚对这个玩弄女性的男人的不信任感极度膨胀,明知爱德格会生气也不顾一切地说下去。
「只要对女孩子稍微有一点点好感你就会去追吧?对我的感情也会很快冷却是不是?可是你有想清楚吗,如果结婚了就不能轻易谈分手了喔!还是你以为只要能保住我妖精博士的地位就好,可以肆无忌惮地在外面偷腥吗?」
莉迪亚无法克制地大嚷着。
爱德格忽然象全身脱力一样地松开了她的手。
「……我懂了。结不结婚都看康妮的意思。由你去传达就行了。」
这句异常冷淡的话不知为何给莉迪亚带来了比刚刚被用力抓住的手臂更尖锐的疼痛。她从书房疾奔而出。
「就如你所愿好了!」
他在她背后抛出这句话。
回到工作间时,耳边仍残留着爱德格的声音。
沙发上已经没有了康妮的身影,莉迪亚一个人筋疲力竭地坐下不动。
爱德格答应了会和康妮结婚。这样康妮就不会受伤,提鲁也会作为伯爵家的继承人诞生。
只是莉迪亚再也不会有像昨天那样在晴朗的天气里全家出去郊游的经历,也再也不会有机会了解到爱德格不为人知的另一面。
我真是个大笨蛋!本来就不可能会有那样的未来的呀。莉迪亚沉重地垂下头。
不知是谁扯了扯她的头发。莉迪亚转过头来,提鲁看起来很担心地望着她。
「提鲁,怎么了?你不是和尼可在玩吗?」
「妈妈,你被爸爸欺负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