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是什么?」
石灯笼旁有个小玻璃瓶,似乎是刚从某人的衣袖或包袱中掉出来。虽然落在雪地上,却没弄湿。浜路捡起来一看,发现还是温的。
瓶中装着淡琥珀色黏液,还有蓝紫色的圆形物体浸在里面。
是植物的果实?海草?或是……
「那是在伏之森发现的。」
耳边突然有道声音响起。
就像被人用冰冷的手抚摸背部,浜路吓得跳起来,慌慌张张地举起猎枪。
那时候……
浜路刚到江户的那一晚,同样在神社院落,同样是从背后冷不防地对她说话……
信乃不知几时无声无息靠近浜路,在她耳边轻轻说道:
「那是我的宝贝。还给我,庸俗的猎师。」
「喔?你受伤了?刚才打中你了?风雅的伏。」
她脚蹬地面离开信乃,回头将枪口对准他。
信乃站在石灯笼后方,手中紧握夺回的奇妙瓶子,脸色苍白地瞪视浜路。
眼眶描红的妖艳舞台妆已被冰冷的雪融去大半,细长的美目有如流着血泪。
嘴唇也是鲜红色。
黑白衣服的白色部分被血弄脏。
子弹似乎射中或掠过他的右肩。
「反正我寿命也快尽了。」
他低声说道。
浜路忍不住皱起眉头:
「什么意思?这么一提,那只叫冻鹤的母伏也说过一样的话,而且真的死在我眼前。她说她的寿命尽了……」
信乃似乎是个不善言词之人,缓缓说道:
「我们伏是人和狗所生,寿命和狗一样。」
「咦?」
浜路倒抽一口气。
信乃自嘲似地低声说道:
「你见过年老的伏吗?没见过吧?伏只有小孩和年轻人。对我们来说,能够活到二十岁就算长寿了。」
「伏的寿命顶多二十年……」
浜路忍不住倚着反方向的石灯笼。
此时她总算明白冻鹤所说的话是什么意思。毛野、冻鹤及信乃看来都是十八、九岁,顶多只有二十岁。
「是吗?」
「嗯,是啊。」
信乃低吟一声,似乎疼痛难挨,把头靠着石灯笼。
月亮眨了眨眼。
粉雪飞舞在两人之间,有如白色薄布一般闪闪发亮。
信乃倚着的石灯笼突然一偏,一个方形黑色地洞张开大口,信乃瞬间消失无踪。
「咦?喂,你上哪去!」
就在浜路大叫之时,远处传来道节找人的声音:「喂!浜路!」她连忙放叫回应:「哥,我在这里!」
「这里是哪里?」
「呃……汤岛神社的院落。喂!我已经看见你了!」
浜路发现道节的人影从外头小路逐渐靠近,便一个劲儿地挥手。
「我看见路上有一道血迹,就追上来了。浜路,你该不会受伤了吧?」
「唔,不是我。喂!在这里,哥……啊!」
她所倚靠的石灯笼也有所动作,又出现一个方形地洞。浜路就这样带着笑脸仰天倒下立刻被黑暗吞没。
浜路仿佛坠入无底深渊,尖叫声一路往下,越来越远。
「……咦?浜路呢?」
不久之后,道节总算来到神社,但是血迹在院落中断,方才在此挥手的浜路也不见踪影。
「喂!人到底跑到哪里去了?」
道节手按长刀,不知所措地环顾四周。
那把长刀像是下雨似的,滴滴答答地垂着露珠,但是道节并未发现。
月亮眨了眨眼。
愣在原地寻找妹妹的道节身后,有道大汉的巨影伴随野兽气息步步逼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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