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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 浜路闯入紫色曲亭马琴庵之卷 第2节

伏赝作里见八犬传

两人争夺的快报上写着浜路看不懂的文字,右边画幅拙劣的图,图上是连人带门飞出长屋的浜路,左边则是站在吉原花街的百段梯顶端哈哈大笑的大汉,似乎是在画道节。

「这幅图是什么?」

「呃、就是……」

冥土面有难色地抓抓脑袋,指着图说道:

「这张图是兄妹吵架的经过,妹妹担心哥哥,要求官差分期支付悬赏金,但是醉酒的哥哥却把妹妹打出门外。这张是哥哥埋怨:『我要到百段梯最上层,找十个花魁相伴,一夜散尽千金!』乡下来的妹妹听了哭道:『太过分了!』……」

「我哥才没有说这种话。今晚他也只是喝了酒,发发脾气就睡了。」

「但是百姓最爱看这种描述世态炎凉、人情冷暖的故事。」

「你也不能因此说谎吧。」

冥土又扶了扶眼镜,沉默下来。

浜路鼓起腮帮子瞪着冥土的侧脸,此时行灯烛火晃了一晃,冥土的视线飘了过去,浜路便趁机抢过未完成的快报。

「嘿!」

「啊!你做什么!啊……我的精心之作……」

浜路将抢来的快报撕成四块,揉成一团之后塞进嘴巴里。嚼啊嚼的,嚼啊嚼的……

咕噜!

她一面瞪着傻眼的冥土,一面将纸团硬生生吞进腹中。

「我本想尽快写完,送到印刷坊的。」

「你要是敢把我哥写成坏人,我绝不饶你。若是打坏他的名声,要讨老婆就更难了。」

「讨老婆?」

冥土嗤之以鼻,耸耸瘦小的肩膀。

「干嘛?」

「没什么,只是觉得有老婆也不见得好。我家光是有个养姐,每天耳根子就不得清静。」

「没这回事吧?我瞧你姐姐看起来很文静。」

「看来文静却唠叨的人才是最可怕的。」

「唔。」

浜路不禁沉吟。

「别说这个了。浜路姑娘,你特地来访有何贵干?居然在三更半夜独自前来。还带着这么可怕的玩意。」

「可怕?喔,这是我长年以来的习惯,不背着猎枪,总觉得肩头太轻,很不自在。这已经成了我身体的一部分……别说这个了,冥土。」

浜路倏然靠近冥土。

冥土歪着头,试图躲开。

四角行灯的烛火又摇了一摇。

干燥的北风吹进别院,细长的柱子摇摇晃晃。

寒意刺骨。

寂寥的冬夜。

「我白天要去那座屋子时,你阻止过我,说我一个人去太危险,要我和哥哥一起去。后来你还告诉我哥我人在哪里,要他来救我。」

「唔、唔……有这回事吗?」

「别装蒜了。那座屋子里有两只伏……」

「果然有啊!所以你找到信乃和亲兵卫了?」

「什么找到,我差点就……慢着,为什么你知道这些事?仔细一想,我来江户的头一夜,就看见你在跟踪那只叫信乃的公伏。吉原花街猎伏那一天,你也在附近走动。我听说一有人猎到伏,你总能像风一样迅速发行快报,所以才有那么多人爱看。你怎么这么了解伏?连伏住哪里都知道,干嘛不自己猎伏?这样一来既可以拿到大笔悬赏金,又可以助人。别的不说,怎么能放任那种杀人野兽在外头乱晃?」

「不,这个嘛……」

冥土什么都不说,只是搔搔脑袋。

外头的粉雪似乎停了。

北风越发强劲,狠狠地撼动与紫色马琴庵截然不同的破烂别院,仿佛打算将别院吹垮。不光是柱子、墙壁,连地板都在震动。若不是状如小狗的可爱纸镇压住,书案上的纸山不知要飞到什么地方去。

由于冥土默默不语,浜路瞄了书案一眼。

纸山最上头所写的粗黑字体,浜路依然不识得。尉才在马琴庵看见的文字是出于年轻女子之手,细致娟秀;眼前的字体阳刚味十足,线条粗厚,字字庞大。

「哎呀?」

浜路的记性不差。

纸山上写的七个字。

最上头那两个字她没看过,不过下头五个字却和方才在正屋看见的字一样。

「这些字怎么念?刚才我在另一边也看到这五个字。」

「——『里见八犬传』。」

冥土回话时的声音相当低沉。

有如是从地狱底端传来。

浜路抬头问道:「什么是里见八犬传?」

冥土茫然地望着浜路的脸庞,片刻过后才惊讶地跌坐叫道:

「原来如此!」

「干嘛摆出那种怪脸?」

「浜路姑娘,原来你不识字啊!而且你才刚下山,过去过的都是打熊吃猪、奔驰山林的生活……」

「那又怎么样?」

「你没听过赫赫有名的八犬传,对吧?」

「嗯。」

浜路天真地点点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