多闻不但坦承自己是妖怪,而且还没半点愧疚。喜藏听得目瞪口呆,这时,有人代替他发言。
「……妖怪还有可爱与不可爱之分吗?」
回话的人是砚台精。喜藏为之一惊,急忙以身体挡住多闻的视线,但砚台精又接着道:
「你说自己没伤害任何人,那你就错了。彦次认为是自己给大家添麻烦,为此深深自责。更严重的是,你重重伤害他身为画师的自信。现在他人在起居室里睡觉,不过,在先前那一个半月的时间里,他一直住在你的宅邸里,在妖气的笼罩下生活对吧?尽管看起来很健康,但他身上的精气已经耗损泰半。」
只要好好睡上一晚就能康复的——多闻回答道,接着店内深处又传来回话的声音。
「不只是彦次。你也伤害了一旁那位板着脸孔的店主。」
喜藏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提及,忍不住以充满怒气的声音向砚台精反驳道「我才没被伤害呢」。
「你明明就觉得很难过,都这时候了,别再逞强了。」
「难过?别擅自揣测我的心思,信口胡詻。」
砚台精沉默片刻后,说了一句「蠢蛋」。
「你很害怕被人背叛吧?这次你又被那个男人欺骗,心灵严重受创对吧?」
「我才在想,你可终于开口了,结果又是在说教。而且看法严重错误。」
「……我原本也不想说话。不过,听这家伙在那里大放厥词,我实在无法默不作声。而且我看你都快被说服了。」
「我才没被说服呢。再说了,根本就没你插嘴的份。」
「你太会转移话题了。既然这样的话……」
正当两人忘了多闻的存在,一言不合吵起来时,外头传来一个声音说道「喜藏先生?」两人急忙噤声。不知何时,绫子已站在门口。
「我正在煮稀饭,想问您喜爱的口味浓淡……」
理应紧闭的店门开放,而且里头站着一名像客人的男子。绫子一脸困惑地望向喜藏和男子。喜藏急忙挡在绫子前方。
「我没有哪里不舒服。是你误会了。」
他语气冷漠地说道。
「……真的吗?」
「真的,我现在正好有事,请你赶快回去。这样会给我添麻烦。」
喜藏飞快地讲了一串刻薄的话语,绫子吃了闭门羹,她定睛注视着喜藏。但只有短暂的片刻。
「我明白了,对不起。」
绫子脸上流露落寞的微笑,迅速转身离去。哎呀呀——多闻以难以置信的口吻叹了口气。
「你还真是不会讲话耶。讲话的语气很重要啊……你刚才那样,会让她以为你讨厌她呀。」
其实你是在保护她——多闻如此说道,搔着脸颊,喜藏暗啐一口。
「……我才没保护她呢。」
「你不是站在我面前保护她吗?而且故意用讨厌的态度赶她走。你对女人选真是温柔啊。还是说,你对那位女子特别好?」
多闻连这种时候都笑得很开怀,喜藏狠狠瞪向他,但转头一看,多闻不知何时已站在店内左边的角落。双手捧着某个东西。喜藏感觉到一股比刚才还要强烈的寒意。多闻手里的,是那个方形的砚台精。
「我要这个。」
从怀里取出钱包的多闻,一面解开钱包的系绳,一面走向工作间,将沉甸甸的钱包里所有的钱全倒在工作间上。
「等、等一下……」
「哗~从来没看过这么多钱。」
店里的妖怪们不约而同地发出惊叫与欢呼。一、二、三——数着金额的多闻,转头对喜藏说道。
「好在我刚好带了足够的钱。」
太多了吧——说这话的人,似乎是天井下⑴。虽然喜藏看不到她,但多闻抬头望着天花板微微一笑。
「才不会呢。有鉴赏眼光的人,会开更高的价钱买下它。但很不巧,我眼光没那么好,所以只能出这点钱,真不好意思。」
多闻如此说道,打算步出店门外,但当他正要从喜藏身旁通过时,喜藏一把抓住他肩头,拦住了他。
「这个金额你不满意吗?」
「金额多寡不重要。」
「钱很重要吧?」
不是这个意思——喜藏发出不耐烦的叫声。多闻顺着喜藏的视线望去,以颇感无趣的口吻说了声「哦~」。喜藏的视线前方,是在多闻手中伸出手脚,胡抓蛮踢的砚台精。
「你一直当他是麻烦人物,但最后还是舍不得卖吗?」
才没这回事呢——喜藏毫不迟疑地摇头。
「不然是怎样?难道你要说,他很不情愿,看起来很可怜吗?」
「因为你给的钱和他并不相衬。两者价值不对等,交易无法成立。」
「你这是单纯以商人的身分陈违意见吗?」
「……不然会是什么?」
多闻指着砚台精,低语一声「友情」。
「道具和人类之间怎么可能会有那种东西。」
喜藏语毕,砚台精挥动的手脚顿时停住。
「剐才那不是他的真心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