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管一脸嫌弃,一再出言挖苦,但最后做出来的却是完全不同的事,这就是这个人的作风。」
小春悄声对掌柜说。
「什么跟什么啊。这男人可真难搞……他是彦次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对吧?」
「哦,你怎么知道?彦次跟你说的吗?」
「我常听他说『我有个从小一起长大的朋友,长着一副令世人望而生畏的脸孔』。他甚至还告诉娼妓们,那家伙嘴巴多毒,脾气多坏,个性多别扭。」
「哦,消息走漏了。难怪刚才那个女孩叫得出喜藏的名字。」
——喜藏先生。喜藏并未报上姓名,阿叶却准确喊出他的名字。
「阿叶和彦次走得特别近,所以记得很清楚,不过,这家店里的女孩几乎都知道喜藏先生的事。听说他虽然长相凶恶、个性严厉、嘴巴又毒,但其实……」
男子话说到一半,喜藏在一旁咳了几声。小春与掌柜原本一直说个没完,但是见喜藏两鬓青筋浮凸,两人旋即噤声不语。
「是哪个客人喜欢那个傻蛋的画啊?」
和对方见面,直接当面问个清楚,是最快的作法,但自从他介绍彦次与对方见面后,那位客人从隔天起便没再来过。掌柜是在两个月前安排他们见面。掌柜因为有其他工作,所以只在现场待了半个小时,不过彦次与那名客人似乎很意气相投,也没娼妓在一旁服侍,两人把酒言欢,通霄达旦。
「他是个什么样的人?」
「什么样的人是吧……好像没什么特征呢。」
有特征吗?不,好像没有吧?掌柜心不在焉地自问自答。
「……我是个生意人,只要看过,便不会忘记对方长相,可是……」
掌柜如此说道,一再侧头寻思,但似乎一直想不起来。
「你和他是在这里认识的吗?」
喜藏如此询问后,掌柜马上点头应了声「是的」。
「他这个人很有意思。用钱也很大方,所以很快便成了我们的贵宾。」
「那么,他相好的妓女是哪位?」
掌柜急忙返回帐房,翻阅写有妓女和顾客名字的帐册,但那厚厚一叠帐册全部翻开后,他却搔着头沉吟了一声「呃……」
「没写耶……」
「看名字可以知道对方是谁吗?」
小春语带嘲讽地询问,掌柜很肯定地点了点头。
「我从小就在这里工作。只要见过客人一次,就一定会记得名字和长相。」
这位名唤平吉的掌柜,算是菊屋老板的亲戚,但由于兄弟姐妹众多,家境清苦,所以九岁时便到这里帮佣。在「不工作就没得吃」的菊屋家训下,平吉小小年纪便担任鞋僮、跑堂等工作,勤奋工作的模样完全不输大人。本以为他会怨恨菊屋,但没想到平吉却说「他们不把我当小孩看,而当我是独当一面的大人,我很感激」。
「看在别人眼中,或许会觉得我们的工作微不足道,但是对我而言,这是很了不起的工作。」
平吉说得自信满满,小春正要点头时,喜藏冷冷地回了一句。
「你这么想是不错,不过到头来,你还是不清楚那个男人的身分对吧?」
听喜藏这么说,平吉垂头丧气地应道「啐,被你发现了」。
「没错……关于他,我一概不知。包括他的来历、相好的妓女,以及住处。」
「明明是店里的贵宾,却连他是谁都不知道?」
面对小春的提问,平吉嗤之以鼻地哼了一声。
「这里不是吉原,有很多客人之所以到这里光顾,背后都有原因。要是得逐一查明身分才准顾客进门,顾客就全走光了。」
说得也是——小春叹了口气,抬头望向喜藏。
「好像查不到任何线索……怎么办?」
此次这件事,好不容易得到线索,却又没半点进展。小春开始灰心,喜藏在他面前不显一丝沮丧,向他应道:
「再去那家伙家里一趟。搞不好他已经回家了。」
语毕,喜藏微微朝平吉行了一礼,转身快步走出店门外。平吉目送他离去,低语道——果然和彦次说的一样。
「彦次说了什么?难道是长相凶恶、个性严厉、嘴巴又毒……」
「他说『其实他心地很善良。因为爱逞强,所以没表现出来,但他其实是个好人』。」
彦次住的长屋离私娼街并不远。小春抵达彦次住的长屋后,早已到达的喜藏挺起他原本倚在长屋边的身躯,朝他摇了摇头。
「真是的,不知跑到哪儿去了……难道他换去吉原谋生了?」
小春发着牢骚,喜藏马上又往来时的道路走去。
「喂,你去哪儿?」
「一直站在这里也没用。关于锦绘屋的事,找别人问不就行了吗?」
「锦绘屋的事,确实是这样没错……可是,彦次怎么办?」
喜藏不屑地回了一句「谁理他啊」,就此离去,小春紧随其后。
(温柔的好人……?)
小春对彦次说的话,深感怀疑。
回到离彦次家最近的商店街搜寻后,发现两家锦绘屋。但这两家的店名都不是「栀子」,是很普通的锦绘屋,不带一丝妖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