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回到那里之后,彦次常到家里找你是吗?」
「自从你离开后,那个傻蛋三天两头就到我店里一次。在你从夜行中掉落之前,他也都会找理由到我店里来,或是在店外四周徘徊。」
「可是,从一个半月前他就没再来过了?」
喜藏颔首,小春夸张地叫了声「啥?」
「之前去彦次的长屋时,你完全没提到这件事啊!」
小春无法理解他为什么现在才说,对此相当生气,但喜藏只是捣住耳朵,一副不堪其扰的模样。
「没必要特别提吧?他来不来,和我又没关系。」
「你要说没关系的话,确实也说得通,可是,之前他三天两头就会到你这里来一趟,现在却完全没上门,此事很教人在意呢。」
会是出外旅行吗?小春如此询问,但喜藏很肯定地摇了摇头。
「他没那么多盘缠,可供他一个半月的花用。再说了,他会去的地方,一定只有那里了。」
彦次会去的「那个地方」,只有一处——私娼街。
「一待就是一个半月吗?再怎么说,这也……」
小春本想说「不太可能」,但声音愈来愈小。
「……那么,我们先去彦次的长屋看看,他不在的话,再去私娼街。你知道他常去哪家店光顾吗?」
喜藏回了一句「菊屋」。彦次好像在那家店替娼妓作画。
「原来如此,那家伙专门画神女图和春宫图啊。真不知道他是在工作,还是在玩乐……」
应该是在玩乐吧——喜藏毫不迟疑地断言。我猜也是——小春也表示赞同。很难想像娼妓站在彦次面前,他还能认真工作。
两人在交谈时,已经来到彦次住的长屋。彦次似乎不在。喜藏旋即转身准备离去,但小春却在门前驻足。
「之前来的时候,有很重的妖怪气味,现在却闻不出什么气味。」
「应该是妖怪们都走了吧?可能那个傻蛋没回来,他们也觉得腻了吧。」
是这样吗?小春不太能接受地应道,跟在喜藏身后离去。往来时路走没多几步,便是私娼街。私娼街不同于吉原,是非公营的花街柳巷,但价格便宜,可以轻松玩乐,所以并不会因为违法而令来客却步。菊屋在浅草私娼街的三十几家妓院中,水准算是中上。喜藏是第一次来这种花街柳巷,但他还是昂首阔步地走进店内。店内掌柜穿着印有菊花图案的男性围兜,见到喜藏凶恶的面容,并不感到害怕。
「有位名叫彦次的画师,可有来这里?」
此话一出,掌柜那待客用的笑脸顿时为之一沉。
「……你是彦次的朋友吗?」
喜藏应了一句「算是吧」,男子马上盘起双臂,大发雷霆。
「那家伙跑哪儿去了,我也想知道啊!枉费我介绍客人给他,也没来跟我道谢一声,就这么不见踪影。」
真是恩将仇报——男子噘起嘴说道,小春和喜藏闻言后,侧头不解。男子压低声音,对搞不清楚状况的两人说:
「有位客人很喜欢他的画。说要彦次替他作画,所以我便居中牵线。结果从那之后,彦次就再也没来过了。」
「丢下这里的工作是吗?」
男子一听喜藏这么说,很不屑地放声大笑。
「虽说是工作,但不过是赚点零花罢了。就算没有他,我也不会感到有任何不便。」
「那你何必那么生气呢?」
小春猛然从喜藏身后冒出插话道,男子为之一惊。似乎是因为之前小春躲在高大的喜藏身后,他一直没看到。男子打量他们两人,脸色发白地说道:
「你来这里卖自己的孩子是吗?」
「谁会生这种臭小鬼啊!」
「谁是这种臭大叔的孩子啊!」
两人不约而同地对男子说的话提出抗议。
「咦?不是你的孩子?嗯,难怪长得不像……」
男子仔细比对两人的长相后,再次脸色一沉。
「这孩子确实长得很可爱,但发色太古怪……姑且算是男人吧?如果是待娈童茶屋还行,但我这里可不收哦。」
所谓的娈童茶屋,是卖春的少年工作的场所。小春因男子误会而为之愕然,喜藏转头望向他,很坏心地说道:
「对哦……顺便送你去娈童茶屋好了。好歹能赚点小钱。」
谁是娈童啊!小春放声大叫,结果最靠前面的房间里探出一张稚嫩的脸蛋。是个年约十一、二岁,身穿樱花图案宽袖和服的女孩。男子以训斥的口吻叫唤女孩的名字,她名叫「阿叶」。
「请问……你们是彦次哥的朋友吗?」
嗯——只有小春回答,阿叶从房里冲出,走向他们三人。男子本想赶她回去,但阿叶将他甩开,以无比认真的眼神望着喜藏和小春。
「彦次哥他平安无事吗?最近他都没露面,我很担心他……」
「彦次是你的客人吗?」
问话的是和自己年纪相仿的少年,阿叶有点惊讶,但她还是很坦率地回答。
「他不是我的客人。因为我还只是个见习丫鬟……」
阿叶是彦次常光顾的一位名叫菊代的娼妓身旁的见习丫鬟。所谓的见习丫鬟,是在接客前于一旁见习的雏妓。一面照料姐姐们的生活起居,一面学习礼仪规矩,然后成为独当一面,可以正式接客的娼妓。正因为阿叶是见习丫鬟,韵味有别于街头上那些同样年纪的女孩。虽然相貌出众,但不带光采的双眸微带愁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