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用手臂抱起那个孩子。
抱起小小的,似乎一碰就碎的那个孩子的瞬间。
不知何故,泪水夺眶而出。
心在颤抖。
这和我抱起那个妙龄巫女产下的那个孩子时的感情是一样的。
只是,比起那时,现在这种喜悦满足的心情要多出百倍。
「我都已经那样跟你说了要憎恨了……」
姐姐大人的语气中并没有责备的含义,但是也没有高兴的感情。
一股不该出现的感情在我的心中萌芽。
不,不是现在萌芽,而是早已经萌芽,现在到了这种感情绽放的时刻。
明明我就憎恨了那么久。
明明接下来也要继续憎恨下去。
明明接下来马上就要被封印到壶中。
这个世界的恶意之块——
好可爱。
「爱上他了呢。」
姐姐大人看着我,静静的说道。
声音中透露出怜悯。
目光中透露出哀切。
表情中透露出羡慕。
背影中透露出后悔。
就在此时,从内间传来了震耳欲聋的悲鸣。
『神秘之壶』的盖子被打开了。
根本就没有人这么做过,可盖子还是被打开了,壶内的东西爬了出来。
比漆黑更黑暗,比淤泥更粘稠,比恶意更丑陋的东西,开始侵蚀内间的空间。
这就是被封印在壶内的恶意的结果——灾厄。
「使命失败了!生下来的不是黑暗之子!灾厄造访世界了!」
周围的巫女因为恐惧而战栗,一边惨叫着一边逃跑。
并不是像蜂巢那样充满秩序的忙乱,而是无头苍蝇报头乱窜的画面。惨叫和怒吼此起彼伏,每个人都争先恐后的向门口跑去。
就算推倒他人,践踏他人,抛弃他人,也要让自己先一步到达门口。
丑陋的身影让人完全联想不到这些人就是净化世界的恶意,保护世界和平的巫女们。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的身边已经空无一人。
在骚乱的过程中,就连我以为会一直陪伴在身边的姐姐大人都不见了踪影。
被抛弃了,不禁产生了这种想法。
「等等我。」
心里感到异常焦躁,我朝着了房门那边——
结果难堪的从床上跌落,额头严严实实的砸在了地板上。
双脚软弱无力。
身体完全不听我的控制。
至今为止都在我体内的,那份理所当然的力量跑到哪里去了。
宛如躲避着倒下的我一般,大家都消失了。
就算想要出声喊叫,也无法形成像样的声音。
原来我已经连这种程度的力量都没有了。
这是怎么回事呢。为什么会如此无力呢,就好像被什么东西吸走了力量一样。
我看着自己怀中的孩子。
这才想起,原来在我的怀中,还有另一个生命。
——好丑陋。
我为了自己的获救,把怀中还有个孩子的事情给忘记了。
我明明就那么的爱他。
好丑陋,一想到这点,就觉得自己根本没有责备那些巫女们的资格。
感受到绝望的身体,这一次真的动弹不了了。
灾厄已经完全覆盖了内间,接下来无论我做什么都不会得救了,放弃的念头开始萌芽。
我倒在地上。
放弃了活下去的念头。
松开了怀中的孩子。
可是。
嘶。
巫女服的胸口被某样东西轻轻的拉了一下。
低头望去,一只小小的手正抓着我的衣服。
抓着,并不是那么用力的动作,是弱小得多,弱小到似乎只要轻轻的吹上一口气,就能让他松手的地步。
可是,这个孩子就好像没有别的选择一般,抓住我的衣服。
多么强大的力量。
轻轻一吹就会松开的这只手,包含着某种强大的力量。
那不是信赖。
说是依存未免太过悲哀。
不知道该如何形容。
可是,我没办法抵抗这只手上所包含的力量。
如果没有我,这个孩子什么都做不到。
如果我放弃了,这个孩子什么都得不到。
仅仅是这样的念头,我的体内就出现了力量。
这份力量不足以让我快速奔跑。
也不足以让我站起身来。
但是,原本一动不动的身体,开始向前移动。
笨拙的、难堪的、丑陋的。
我的身体在地板上爬行。
我用尽全力的在地面上爬行。
像蛇一样扭动着身体。
脚擦伤了。
我继续用脚蹬着地面,向前进。
肘裂开了。
我继续用肘支撑着身体,向前进。
额头上留下的血迷糊了眼睛。
我连擦拭都顾不上,继续前进。
不能松开怀中的孩子。
唯有这点是绝对的。
向前。
朝着门的另一边。
到了那里的话,就能获救。
这个孩子就能获救。
只有孩子。
就算只有孩子。
呕心沥血,我终于来到了门前。
——赶上了。
在灾厄赶上我们之前,逃脱了。
突然,一个巫女从我的身边跑过,跑到了门的另一边。
这是最后一个了。
听到某人的声音。
房门开始缓缓闭合。
等等。
这里还有最后一个人。
就在这里,在我的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