甚至,还有乐团在一旁伴奏;连州刺史都没有看过的,身穿绚烂羽衣的美丽舞娘,随着那有别于唐土的乐声翩翩起舞。
士兵们也开始骚动起来,甚至有人开始跟着那优美的旋律打起拍子来。那个曲调已经无关乎奇特与否,非常能动摇人心。
李休光显得很狼狈。他慌慌张张地下了突击的命令,一旁的部下也随即回过神来,把枪尖刺向四位仙人。
「这是怎么回事……!」
李休光拔出配刀,打头阵往前冲去。然而,原来他应该是要砍向以少女姿态现身的仆仆,但转眼间,却是那个先前有如画上仙人的老人坐在那里。乐团,还有那些与老人谈笑的异人,都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了。
「你、你果然是妖怪吗?」
就像是吸取了上司的恐惧,士兵们也跟着脚软了。
「王方平、麻姑、蔡经于此,是要与吾论道。嫦娥则是替吾等之论道更添光彩。如今于礼有失者,乃是汝等,并非吾人。」
仆仆的口气很冷静。州刺史反而在此时血气上涌,下令立即将仆仆格杀。
有几个士兵犹豫了,但也有士兵忠实地按照指令行动。枪尖穿透了老人有如枯木一般的肉体,李休光也确定自己没有看错。
「上、上面!」
一个士兵伸出手,指向出现在客殿天井上的乌黑云朵。浮在天井中的黑云变得跟客殿的桌子差不多大,老人则乘坐在黑云上,一脸愤怒往下俯视。那塌陷的眼窝当中,有着黑色的憎恶在打转。李休光也很直觉地意识到,自己触碰到眼前这人的逆麟了。
「混蛋!射箭!把他射下来!」
就在李休光发号施令的同时,潜伏在客殿四周的弓箭手站起身,弓箭飕的一声,往仆仆射去。
「来了啊。」
那团黑云猛然增强,空中出现了好几个通体漆黑的球体,它们撞开了无数的箭矢,在空中飘荡摇晃。而当那有如花苞一般的球体,伴随摄人的气势绽开,弓箭手都扔了武器,四散奔逃。
「不准跑,给我再次射击!」
李休光的声音甚至没能够传达到他们的耳里。
「混帐,那些愚蠢的家伙!」
「疾!」
这位地方行政官一边大骂,一边咋舌;跟着那昨舌声,老人也同时大喝一声,面露无边怒意。那团黑云也逐渐变得更大,并可以窥见云中雷光闪动。老人接着再暍一声,那些闪电便飞向四面八方,开始破坏州城府。
「可、可恶!」
跟着州刺史的那些精锐士兵,此时也哀鸣着四散奔逃。
即使如此,李休光依然一把握住士兵落在地上的长枪,看准了云的正中心就投射过去。他虽然是官僚之身,但也曾经上过战场,所以腕力自是不弱。
「咿!」
然而,原来应该直直向前方飞去的枪,却在云前转过方向,朝李休光脚边射下,差一点就要贯穿他的脚背。
就差一点点……李休光顿时跌坐在地,也在此时,一条长约两丈的龙从云里探出来,袭向李休光。
就在这场混乱当中,李休光眼看着州城府逐渐崩毁,也只能与他的家族一起惨叫连连,连逃都不知道能够逃去哪里。
在黑龙的肆虐下,客殿与议政厅的四周都已尘土飞扬,所有的建筑物也几近半毁。州刺史以外,其他官员与士兵都逃走了,只剩下王弁还端坐在仆仆后方。
王弁慢慢地抬起自己的视线——
前方,是一个少女盘腿坐在一朵小巧美丽的五色祥云上。
「余似乎是做超过了些。」
「也是。不过,真的很厉害呢。」
两个人相视而笑。
「合格了,给你奖赏。」
仆仆从怀中取出杏树的果实,让王弁握牢。
少女仙人的表情,显得有些寂寞。
「那个古板的皇帝应该会给你盖一个气派的宅邸。如果真的是这样,我希望你能把这个果实种在宅邸的庭园一角。这就是余。长出来的杏树,以后也会成为一个标记,让余回到你身边。」
王弁的脸颊都被泪给打湿了。然而,他的悲伤却不那么像是悲伤。
「你好好养大它吧,为师会很高兴的。」
仆仆伸出了她那纤细的手腕,把王弁的头抱在胸前。
要打起精神来喔——仆仆在王弁耳边留下这么一句话,就放开了自己的徒弟。
即便如此,王弁也没有动。城里不管发生什么事,他都得要保持平静到最后才行。王弁拼命地压抑着自己。
「那么……」
仆仆再次露出有如花一般的微笑,她的身体被五色祥云包覆住,慢慢地往上飘高。
祥云在光州城的城壁上踌躇了一会儿,随后便加快了速度,往西方飞去。
王弁则是小心地抚摸着那个放在怀里的杏树果实。然后,他在那群来不及逃跑的官员,还有城内居民的屏息以对当中,悠然地回到了乐安县。
报讯的人快马加鞭进了京城,报知玄宗光州城发生的种种。
姚崇随即气喘吁吁地上奏:
「应该即刻派兵,捣毁邪教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