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收取任何费用及馈赠,大受当地民众好评。」
这时的唐王朝,天下太平,乱世尚未来到。之前,在武则天还当朝之时,她的统治手法对当时的官僚体系是恐怖政治,但对于一般民众来说,则是一个安稳的时代。而在那之后历经了两代,才轮到现在的皇帝李隆基,也就是唐玄宗继位,并真正掌握到政治实权。唐玄宗在这时还相当勤政,力图精治,选拔了许多年轻有为的官僚。
「要趁芽苗还小之时就除掉比较好……」
李休光想起了自己小时候倒背如流的史书内容。
自古以来,这种不可思议的法术就几乎对国家无任何好处。例如,东汉末期的黄巾贼之乱自不待言。邪教往往会动摇国本,有时甚至会使国家覆灭。李休光当然不会容许这种事情发生。
「赶快把跟那冒充仙人有关的家伙都找出来,传唤这些人,非得要加以惩戒才行。」
李休光向属下这么下达命令后,很快就忘了这个在乡下地方所发生的仙人骚动,继续埋头于日复一日的杂务当中。
不过,自古以来官僚组织都有一套独特的内部体系,借以互通往来。他们虽属于特权阶级,但如果得罪了上头,依然有可能遭到左迁,甚至是被革职查办,一夜之间就成为罪人。所以,官员彼此之间若有不错的交情,或是有亲属关系,那么互通有无也是常有的事。
被李休光指派去调查这件事的人是光州别驾②,黄从翰。在他派遣部下前往乐安县,调查仙人事件的过程当中,他得知了一个惊人的事实。他的妻舅,似乎涉入这个事件甚深。
「这会被人抓住小辫子啊。」
把部下送来的报告书摊在眼前,黄从翰双手抱胸说道。
针对目前的状况,他有好几个方案可以应对;像是不由分说把那个据说是仙人的老人抓起来送去州城,或者是跟舅子密报一下,拜托他与那仙人切断关系……或者就大事化小,降低州刺史对此事的关心程度。无论是哪一个,都是实际可行的选择。
「先去看看好了。」
黄从翰决定道。虽说他不像李休光一样,对孔孟学说那么坚定不疑,但他也看不过去舅子对道术的着迷。只是,也的确有很多人在年老之后,就突然开始烧香拜佛,或聚集在山里修行,所以他也不觉得特别奇怪。不过,黄从翰毕竟是从死板板的官僚组织当中一路打滚过来,比起追求那些虚无飘渺的东西,他更熟悉的是他的上司李休光,会以更加现实的态度来处理眼前的这件事。
对方是致仕官员,直接沟通会比较快吧——黄从翰打好主意,便换上外出服,连仆从都没有带就直驱乐安县。
「……原来如此。」
听了妹婿传来的消息,王酒捋了捋他下颚的胡子,显得并不意外的样子。
「已经变得这么有名了吗。」
虽然说去接仆仆仙人是王弁的工作,但他原来就是一个生活作息相当怠惰的青年。他会经睡超过与仆仆约好的时间,而就在此时,仆仆就会以老人的姿态出现,乘着小小的五彩祥云,将王弁的床翻过来,把人给叫起来。
「的确,我家确实是常有仙人降临啊。」
看来,舅子真的是被奇怪的人给彻底迷惑住了。黄从翰的心情转趋沉重,他告诉王滔,李休光对这件事的处理态度会是非常强硬。
「不不,妹婿,你要是见过他,你也会感到相当惊讶的。」
「那么……」
像是要附和王滔的话,一个说话声从黄从翰的臀部下方传了出来。黄从翰弹跳了起来,一脸震惊。
「人类这种生物,为什么会如此执著眼见为凭呢?」
黄从翰飞快地往后退。就在他的眼前,那个声音……就像是壁宠在说话一样。黄从翰看到的景象,就像是木纹在逐渐溶化,并随着这个变化,一个人形慢慢地浮现,一个老者出现在他们眼前。
「啊,舅子,这是……」
就连平时总是神色泰然的一州中坚官僚,此时也哑口无语。
「先生,请不要吓我们啊。」
即使是已经看惯这种种不可思议现象的王滔,也被吓到了。他看到仙人一脸看不懂黄从翰为何会吓成这样的表情,王滔只得出言规劝。然而,黄从翰一看老人端坐在那里,身上也从壁宠的木色转变为纯白色的衣服,他立即不假思索地拔出腰际的宝剑。
「妹婿,你冷静一点啊!」
看到黄从翰到底还是狼狈地站起身来,王滔也赶紧跟着起身想要安抚自己的妹婿。而以老人姿态出现的仆仆则是抬起手,制止了王滔的动作。
「余有何罪,要劳您刀剑相向?」
老人的话语依旧沉着。就算是光州别驾,也不能在没有重大危险的情况下,随意斩杀无罪的老人。在离开光州城的时候,黄从翰自己还把付诸蛮力的方法列为下下之策,但事到临头,他却仍是这么做了。再说,这里是他舅子的宅耶,拔剑本来就是无礼至极的行为。黄从翰的杀意消退了下去,自己也觉得有些困窘。
「无须在意。您也别慌,您拔出的剑已经不在手里了。」
老人温和地说道,似乎是看透了他的为难。
黄从翰大吃一惊,自己刚刚的确是拔出了剑也拿在手上,但是现在剑却已经不见了。剑收进了剑鞘,摆在他方才的座位旁。自己是被施了什么奇怪的法术吗?黄从翰有些焦急。然而实际上,他并没有被人打伤,也没有遭人侮辱,但他却仍是一脸被狐狸逮住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