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今日吾乃是应仆仆大人召唤而来。一别经年,久疏问候。」
天女礼数周到地低下了头。
「什么话,余才是久疏问候。」
王弁已经没有心思再一一惊呼了。在天女与仆仆又彼此交换三两句话后,天女向身后的乐队点了点头,随即便轻盈地舞动了起来。
「首先是黄钟调④。」
仆仆喃喃地道出了曲调名。笙的声调就像是冬风,琴的声调就是雪的声音。在王弁看来,天女之舞就像是落雪那般地美。而且,就连只是在旁观赏天女之舞的王弁,也觉得自己就像真正身处于寒冬里一样,连脊骨都为之战栗。
「接下来是蕤宾调。」
拨子敲击在琴弦上,就像是炽烈的火焰。打响的钟声有如夏日午后的雷声,天女热情的舞蹈,让王弁先前的寒冬之感完全消失了。他注意到,自己的背甚至要开始冒汗。
「然后是南吕调。」
瑟的音调,宣告秋色的到访。而后拨响的琴声,宛如秋风飒爽一般,往四周扩散开来。天女舞出祝贺丰收的舞蹈,让王弁感到凉爽,也有些许寂寥。
「最后是应钟调。」
紧接着,乐声随之一转,天气显得温暖许多,万物也都从土里探出头来。快活的音色,就像是透过所有的乐器调和而生;轻快的舞蹈,则让乐声听起来更为柔软。王弁本来就很喜欢春天的感觉,所以他常常在庭院里散步。如果可以每年都听见这样的曲调,那就太棒了!王弁完全沉醉于其中。
「献丑了。」
随着春天脚步所留下的余韵,舞乐也就此终了。
王弁出神地连拍手都忘了,只顾着反刍那些还留在他耳里的旋律,以及残留在他眼底、长袖阵阵甩动的舞蹈。
「你不称赞她吗?」
听见了仆仆似乎是有些催促的发言,王弁随即便站起身,开始用力拍手。事实上,这也是他首次产生这样的感动。
「嗯,这孩子也很喜欢你的舞蹈喔,嫦娥。」
「嫦娥?」
王弁不假思索地反问。
「月之女王。来,你们也一起来喝酒吧?」
仆仆再度从袖子里取出了杯子,刚好够在场的众人一起享用。但是,嫦娥却悲伤地摇了摇头。
「吾等只有在被天仙大人召唤之时,才可以降到地上来。如果在这里与两位宴游,或许会被重罚也说不定呢。但望天仙大人慈悲,能够再召唤吾等。」
嫦娥语罢,便深深地低下头。过了一会,天女才依依不舍地回过头,重返天上。
「这些孩子还真可怜,天界也是很严格的哪!」
王弁虽然很想再问清楚,但是他实在太过沉醉于美酒与舞乐当中,整个人都已倒卧在地上。
等到他清醒过来、从地上爬起时,他就发现他人已经站在自宅门前了。
王弁的父亲脸色胀红。他是在仆人紧急通报后,才在大门前发现儿子倒卧在那里。
「你这家伙!」
看到儿子喝得烂醉的样子,王酒认定王弁是径自把酒与银子给挥霍殆尽了。不过,王弁虽然是醉得连话都说不顺,还是把在仆仆的庵堂内所发生的种种事情交代清楚。
结果,即使是投身于老庄之道的王滔,也仍是无法全盘相信他儿子所言。只是王弁的说辞有条有理,不像是醉话,所以王滔当场也先饶过了他。
「你明天再去问看看,问详细一点,要是扯谎你就给我试试看。」
虽然老爹横眉竖目地威胁他,不过心安理得的王弁只有「是、是、是」的应着声,并嫌烦般地挥了挥手,窝进床里睡着了。
①旬:一旬是十日。
②明州:今宁波,唐玄宗时设明州。
③仆仆:《太平广记》〈仆仆先生〉:「不知何许人也,自云姓仆名仆,莫知其所由来。家于光州乐安县黄土山。凡三十余年,精思饵杏丹,衣服饮食如常人,卖药为业。」全书典故与创意由此而生。
④黄钟调:中国古代音律名。《汉书》载十二律共有:黄钟、大吕、太蔟、夹钟、姑洗、仲吕、蕤宾、林钟、夷则、南吕、无射、应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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