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以吗?」
「举手之劳。」
王弁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少女的提议。他的工作只是把父亲的托付完成,把东西送到这里来而已。就算有那个契机,他也不想去探究。
「嗯,一般来说,只要有一点契机,人们都会想要一探究竟,你是第一个拒绝余的人。」
他真正想看的不是什么仙道的契机,而是真正的,与他生活的这个世界完全迥异的世界。例如那名来自康国的乐师老者,王弁想知道的是康国的风俗;他向往的是他们所走过的、由西方延伸而来的道路。甚至不只是西方,他也想看看东方的异乡。
「嗯。」
名为仆仆的少女,眯了眯她那双明亮清澈的眼睛,挑眼凝视着王弁。
王弁虽然偶尔会前去酒楼,但至今尚未碰过女色。现在这样被人盯着看,他显得有些局促不安。
「有、有什么事情吗?」
少女完全无视王弁的动摇,兀自打量王弁的全身上下,从头顶到脚尖都彻底观察过。
「就是那回事吧~~你父亲叫你来,是因为他想要学仙术。」
少女双手抱胸,一边深思。
「呃,是啊。」
仆仆她唔了几声,然后放开双手,说了一句话:
「那是不可能的。」
她很干脆地断言。虽说王弁对父亲的仙人梦毫无兴趣,但听见仆仆冷淡地推拒自己的父亲,他也觉得父亲有些可怜。
「你的父亲太性急了,不适合修道。」
「那个,您认识家父吗?」
「完全不认识。」
他不知道应该要怎么形容眼前的少女。她的谈吐举止与她的年龄大不相符,除此之外,仆仆身上还带有一种有别于一般少女的神秘气息。但是王弁也很难想像仆仆是仙人,更无从判断自己到底应不应该加上敬称。
「那么您为什么知道这些事呢?」
「余虽然不认识你父亲,但是你父亲不就是半个你吗?只要看你就知道了。」
「原来如此……」
王弁虽然对道术一无所知,但是他很清楚父亲的性格,虽说父亲的性情急躁,但也没有急躁到那种地步吧。他只是在任官之时,汲汲营营于提升并维持自己的地位,累积财产。致仕后,他在家里到处都装饰了象征吉祥的饰品,把整个家弄得杂乱无章,这一切都只为了他那长生不老的梦想。
「那就没办法了。」
想成仙,眼前的仙人便是关键。可是如果仙人说不行,那就真的是不行了吧!就算是想起父亲知道结果后灰心的表情,王弁也无可奈何。他再一次对仙人叩头,向仙人辞别。接着王弁站起身,穿上鞋子,就在这个时候,仙人叫住了他。
「请问有什么事吗?」
虽然他已经失了大半兴致,还是转过头看着眼前的少女。
「嗯……」
这一回,少女则是看了王弁非常久,最后点了点头。
「你似乎也没有『仙骨』。」
「仙骨?」
「对人类而言,撑起他们肉体的是所谓的骨骼,像是手腕啊脚骨啊肋骨等这些。人类的精神也有所谓的骨骼,只有可以成为仙人的人,其精神当中才存有所谓的仙骨。不过你并不具有仙骨。」
「喔……」
当然,他也没有想过自己会有那种东西。
「但是……」
仆仆接着说了下去。
「你似乎有『仙缘』。」
按照少女的说法,应该就是:他没有成为仙人的「资质」,但是拥有接近仙人的「资格」。
「我父亲没有吗?」
「很遗憾,他两者都没有。大部分的人,终其一生都不会注意到自己有仙骨或是仙缘。只有两者皆无的人,才会汲汲营营着追求。这可是很麻烦的。」
王弁开始觉得有些有趣了。他那总是罗唆又顽固的老爹,或者会因此而向他认输也说不定。
「我真的有那种叫做仙缘的东西吗?」
「余可是仙人哪,仙人说的怎么会有错。」
少女挺起了她那单薄的胸部说道。仆仆允许王弁,如果有空的话可以上山游玩,接着她再度在杯中倒满酒,豪爽地一饮而尽。
「等一下,小孩子这样喝酒,对身体不好吧……」
王弁不假思索地说出口,但他马上便止住嘴。不过仆仆已喷出嘴里的酒,笑了出来。
「在这个世界里,你不会知道余几岁的。」
仆仆弯起了眼眉,一脸的恶作剧模样。
「啊……」
「你想问吗?」
乍看之下,这个仙人要比他小上五、六岁。但是当他们谈到年龄,那双注视着王弁的眼睛随即就变了颜色。原来带有些许茶褐色的眼眸,其黑色部分在不知不觉当中扩散开来。一丝寒意瞬间划过王弁的背脊。
「不、不用了。」
「是吗?不过,也好。你现在不要问比较好。否则,你或许会被吓醒也说不定呢。」
少女仍旧是微笑着。她的眼瞳也转变回原来那种亲人的色彩。然而,比起先前的老人少女大变身,王弁觉得自己更加恐惧她那双眼瞳的颜色变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