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是呢」
虽然这样——也不能回家吧。不光是想要见到家人让自己安心,就是从现实的角度来看,也得把这身浑身沾满血迹的校服换一换(不但恶心,而且还很臭,又显眼)。虽然也想过先偷偷地回到自己的房间换衣服,可是大楼的构造不允许这么做。从门口进去就是起居室,那里有延伸至三个房间的走廊,这就是伊织所住的大楼的一套结构。也就是说不经过起居室就无法到达自己的房间(伊织的房间还是最里面的,和姐姐合住一间)。
「……哈啊」
再怎么烦恼,事情也得不到解决。
伊织终于下定决心时已经又过了三十分钟。仔细想想穿这身染血的校服到处徘徊才是最危险的选择。到现在为止都没人叫住我已经很不可思议了。
「好。好吧,好吧」
既然走到这一步了,只有拼一下了。不管最后会是怎样的结果——也不想再也见不到家人。与其相信那种变态的话,还不如相信家人的爱以及自己对家人的爱。
「……」
——爱情。
这个词如此现实地,如此充满冷意地,像别人的事一样回响着。这种体验对无桐伊织来说还是第一次。她想,结果自己还是无法接受杀了人这个事实,只是一味的在逃避吧。
可能是希望有谁——能够否定。
又或是希望有谁能够肯定。
不管是其中的哪一个。
总之希望有人能够来断定什么。
就像刚才——那个金属细工制品一样。
「……已经,快结束了吧」
虽然没到临死之前——但是至今为止的人生如走马灯一般在眼前晃过。非常普通的,无趣的——既有好事也有坏事,这样的人生,这样的十七年。一边想着自己哪里也到不了——一边逃避并度过的十七年。
逃避。
躲避。
禁忌。
对于自己如此的人生,伊织并没有特别喜欢,也并没有特别讨厌——但是一想到已经回不到那里去了。
伊织也感到有些怀念。
乘上电梯,按下十楼的按钮。转眼之间就到了目的地的楼层。没有让心情平静下来的多余时间。感到时间过得很快。
可是——该怎么开口呢。
即使是主张正当防卫,即使是声明不是自己给他的致命一击,伊织刺了靖道这件事也是不会改变的,而且,家人会有什么反应呢——父亲应该会生气吧,母亲应该会哭吧。姐姐和哥哥——就不清楚了。也不是关系特别好的兄弟姐妹,应该会毫不留情地说我尽会给他们添麻烦吧。可能会痛骂我一顿吧。一边想着这些事,发现自己已经到了家门口。准备接下对讲机,想到不必这么郑重其事吧,就打消了这个念头。
下定决心,插入钥匙。
我喜欢你们,父亲﹑母亲。
虽然讨厌但也喜欢你,姐姐。
虽然讨厌你但请你不要讨厌我,哥哥。
插入钥匙后没有感觉到预期的反应——门没有锁。
「……哎?」
没反应?门没锁?
奇怪——不正常,不协调感。
因为大楼入口处有自动锁就不关家门了,无桐家可没有这样的习惯。那是忘记锁了——这也不可能。不管是在家还是不在家都不可能忘记锁门。无桐家除了伊织以外没有这么粗心大意的人。
悄悄地打开门。
数了数鞋子数——父亲的﹑母亲的﹑姐姐的﹑哥哥的。
和平常一样,没有错。
应该没有错——可是
「……!」
伊织飞奔着进入室内,连鞋都没有脱,一个箭步冲入起居室。起居室里展现着和平常一样晚餐时的景象。桌子上摆放着饭菜——有人在享用饭餐——对面是电视——节目是巨人——阪神战。比分是零比零。现在正是第五回合上半场,轮到阪神进攻。
要说和平时的晚餐有什么区别的话——只有两点,在吃饭的人只有一个,而且还是个伊织不认识的男人。然而只有这两点就非常不同了。
感觉非常年轻的男人,但不可思议的让人有种难以断定其年龄的感觉。而且还是个,该说什么好呢——打扮很怪异的男人。不过,一个不认识的男人在自己家里理所当然地吃着饭就已经是超过极限值的怪异了,而且那打扮让人更觉得怪异。下半身是黑色和服裙子,上半身是厚布料的练武服——总体来说,就像是接下来要去参加剑道或合气道的练习一样的姿态。充满女人味的长相外加和式的眼镜,用白头巾把细长的黑发扎在脑后——至少是电视和漫画上没见过的打扮。
和服裙子的男人像是对伊织并不感兴趣——或者该说是根本没注意到的样子,全神贯注地盯着巨人对阪神的比赛。
乍看之下,在男人坐的椅子旁边靠着长长的像是棒子的东西。不,虽说是『像是』,可伊织一瞬间就判断出那是什么了。
那个虽不能和金属细工制品所携带的剪刀那么夸张,也是远远比剑道和合气道更背离伊织的日常生活的东西,所以伊织花了些时间才做出最终判断。
「……」
那是一把——长刀。
而且是把——大长刀。超出想象的大家伙。与一般家庭不相称的的物体。
「……嗯?嗯嗯?啊啊。欢迎回来」
男人终于面向伊织开口说道。
柔和的声音,优雅的微笑。
不禁,看入迷了。
「……欢迎回来,怎么不回答?」
「啊,是,是的,我回来了」
他第二遍说道,伊织慌忙回答道,可是转念一想,为什么要跟这么个怪人说我回来了呢伊织意识到后,立刻抬起低下的头。
「你,你是谁啊!」
叫喊着。
「别自说自话地跑进别人家里……爸爸妈妈到哪儿去了!别随便吃别人的晚饭!而且那双筷子和碗是我用的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