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是,她似乎完全没注意到我抱有如此感想,畏缩地说道。
“说起来你是这座岛的居民呢。擅长游泳不是理所当然的吗。早知道不说什么一决胜负了。啊,好后悔啊。”
我看着稍稍皱着眉头悔恨着的她,心想是不是做了些不好的事,但是另一方面却品尝到了莫名的痛快的滋味。
为了歇息一会,我们走到海之家买了刨冰。因为刨冰太冷了,我不禁按着太阳穴。然后,赤城小姐像是为了出游泳比赛的一口气,呼呼地笑着说。
“笨蛋,别吃这么快啊。”
没办法啊,这种感觉都是突如其来的,我像这样辩解道。接着她突然沉默了,不知为何露出了苦恼的表情,停下了匙子。
我犹豫了很久该说不该说,然后嘟哝了一句,
“——头,痛吗?”
“才、才没那回事。”
“真不会说谎啊。”
“…………呜。”
我们尽情地游泳、尽情地谈笑,筋疲力尽后回到了“小憩屋”。
我并没有忘记我干过的事。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我想我会静静地接受处罚。那既是我对自己的行为应负的责任,也是我的决心。
因此,当我听到一直在等我回家的母亲的话时,也完全没动摇。
“——我说修一。刚刚班主任远藤老师来了电话,说有点话要跟你说,让你回到家后马上去一趟职员室啊。你做了什么事要被叫出去啊?”
◆ ◆ ◆
是玩得太累的缘故吗,身心依然残留着疲倦感。我在校门前做了一次深呼吸,重新振作起来。
离日落还有一段时间。我做好说不定会变成长期战的心理准备,走进了职员室,不过由于班主任远藤秀夫说在班里更方便说话,所以我们转移到了自己班三年二班的教室去了。
进了教室后,和志愿指导时一样隔着两张并起来的桌子,与老师一对一地正对着坐下。老师手里如料想的一样,握着白天时我交上去的白刷刷的答题纸。
本来以为会马上就会进入主题,只见老师把答题纸放在桌子上,不知为何露出苦恼的表情一言不发。就这样沉默了一段时间后,老师好容易抬起身子稍微向前探出后,从容不迫地开口。
“水本。我从其他老师那也听说到了,你无论是上课态度还是成绩都没问题,说是优等生也不为过。这样的你,为什么突然做出这种事来呢?”
这个问题和预想的相差无几。我不打算辩解,老实回答。
“并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觉得在天气这么好的日子里接受模试看上去像笨蛋一样。”
老师听了我的话,睁大了眼睛,之后深深皱起眉头,两手交叉在胸前。比起愤怒感觉是在烦恼,继续道。
“……不过,也不是不能理解你的想法。外面如你所说万里无云,而且教室里闷热得要命。比起在这种地方汗流浃背地学习,在外面游玩着挥洒汗水肯定更快活。我只跟你说哦,我在学生时代也有过一两次放弃学习的经验。”
是理解学生的老师吗,又或只是装装样子的老师?我认识的三年二班的远藤秀夫与后者一致。
我们也是以学生这个身份积累了十年以上的经验的,是不是认真地和学生敞开心扉马上就能分辨出来,更何况是戴着能乐面具的我。在我面前带起面具只能说像是在装疯卖傻。
“……不过啊。在现在这么重要的时期做出这种事实在无法让人折服。以水本你的成绩的话,第一志愿也应该没问题吧,只是因为翘了一次模试也没什么好吹毛求疵的。但是现在这个时期无论是对于你还是对于同学们都是非常重要的时期。你懂吗?像水本这样一个模范生在这时期做出这种事的话,说不定会给其他同学带来影响。”
终于露出本来真面目了。反正都要这样说的话,还不如一声喝道“你这样会添麻烦,别做蠢事。”的好。明明完全不了解我,却装出理解的样子,让人心寒啊。
大概以为我默不作声就是在反省了吧,老师露出满意的表情,靠着椅背。然后,就像是陶醉于自己创作的善解人意的老师自画像里一样,怡然自得地说。
“但是啊,因为现在是周围开始绷紧神经的时期呢,学生们应该积累了不少学习压力吧,所以我也在想是不是迟早会出现做出这种事的学生呢。对水本你,我是特别地担心的。你看,你家正在经营家庭旅馆吧?”
对于几乎像是杂谈一样的这句话,我第一次注意听。因为并不是有什么特别问题的家庭环境,所以没想到会提起老家的事。
“这座岛并没有出名的景点,从本州来的那些家伙似乎只是因为看上了海水浴而已啊。虽然说得不好听,一些只是想要起哄的废物有时也会来投宿吧?如果没被那种家伙灌输什么蠢事的话还好。我说水本,事实上是怎么样的啊?这回这件事,不是受来投宿的家伙唆使的吧?如果是的话,那家伙只是窝囊废而已,那种家伙的话你连听都不用听。”
全身的血液沸腾了。我什么都没考虑,就这样被愤怒冲昏了头脑,双手“啪”地一声拍在桌子上,以椅子都要被弹飞的势头站了起来。
我戴着能乐面具。
为了能与他人相处融洽,就连普通地呼吸这种事,也要沉着地演绎着。
明明一直都是以这种方法活过来的。
反抗老师什么的根本没有意义,这种事明明早就知道了。
但是我真的很愤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