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三五层的黑暗 第15节

她樱唇轻启，空洞地说道。

“光不就在眼前么”

“……什么都看不到……。眼前是什么意思？”

她的这句话，和她那双没有焦点的双眼都在诉说着一个残酷的事实。

“……这里的人都没有视觉功能。双眼不过是装饰罢了”

青蛙平静地说道。

“为了能在完全无光的黑暗中自由行动，他们的嗅觉和听觉都变得相当敏锐，但与此同时他们也失去了毫无必要的视觉。生物会适应环境，在特殊环境下经过世代繁衍，就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青蛙没有丝毫的惊讶。

“恐怕这个阶层的所有人都失去了视觉”

“……为什么……”

雅库呆愣地嘀咕道。冲击过后，她渐渐认识到事态，开始明白没有视觉对自己来说意味着什么。

她没有哭，也没有疯喊，只是表情相当痛苦。

“你知道为什么不说……”

“就算我说了，这家伙也不会放弃的吧。直到她自己确认这一事实为止，她都不会死心”

青蛙淡淡地说道。

雅库呆然地走向房间中央，缓缓地走到光粒的包围中。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为什么……”

“青蛙，能治好她的眼睛吗？”

“不行。这不是治不治疗的问题。她的双眼从一开始就没有感受光的机能”

雅库没有发出任何声音，只是一味地垂头呆立着。

就连流泪的从容都没有。

她不知道呆站了多久之后，转身面向来到她身旁的我，声音沙哑地说道。

“萨德利，告诉我”

那张面向着我的俏脸上有着一双漂亮的白色大眼睛。

“你现在看到了些什么？这里有怎样的光？”

我沉默了半晌，不知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也不清楚这真的能带给她安慰吗。

对她诉说她无法触及的事物有多美好，又有什么意义呢。

“请……告诉我”

过了一会儿，我张开了嘴。她的表情太过悲伤，我不忍再沉默下去。

“……小小的光点，漂亮地闪烁着”

几经努力后我说出口的就只有这么一句。本想尽可能地用开朗的语气鼓励她，可我没有那样的演技。

“闪烁，是什么意思？”

“就像让人心情愉悦的声音不停地时响时灭”

我的话渗透着浓浓的悲伤。

“很漂亮，就像丹桂的香味那么美好”

“……我也能感受到漂亮的东西……”

她喃喃自语道。

“我喜欢夏天青草的芬芳”

她用那双无法视物的双眼盯着我。

“我喜欢冬天下雪的冰冷，喜欢丹桂的香味，喜欢下雨之前空气中湿润的感觉。还有……”

她伸出白皙的手，缓缓地握住我的手。

“我喜欢给我帮助的这双手的温暖，和你告诉我不要放弃的温柔声音”

说完，她脸上缓缓泛起微笑，泪水夺眶而出。

“梦想没法实现，无法得到拼命追求的事物真的，真的很痛苦，很悲伤。明明一直都为此拼命努力……”

她沉默了下来。

“……可即便如此，你还活着”

我能说的只有残忍的话。

她没有再说话，只是握着我的手，一味地痛哭。

眼泪从没有倒映光的瞳孔中奔流而出，滴落到地板上。

迄今为止所受的痛苦煎熬，花费的时间，赌上人生舍弃一切的追求，在眼前被夺取的希望全都化作了满腔的泪水。

“七三四层”

我们来到了下一个阶层，那是个一望无际的平原世界，视野里只有平原的绿色和天空的蔚蓝。

我和青蛙继续像以往那样在这个世界里四处游荡，寻找【门】和【钥匙】。

“小子，从刚才起你就一直不说话，在想些什么吗”

青蛙从褡裢里探出脑袋，毫无感情地问道。

“不要烦恼了。将擦肩而过的人的悲伤都背负到自己身上会没完没了的”

“我只是在想，无法得到追求的事物真是件悲伤的事”

“追求这种东西其实并没有人们想的那么美好，你知道这点就最好”

青蛙如此说道。

“我也很理解安特罗伯修卡的心情。其实这世上有着许多看不到也无所谓的无聊事物。小子你也看到过不少悲观失望的事吧。对那个小姑娘来说，看不到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我想青蛙说的或许是事实吧。我的回忆中也有一些不愿再度回想的情景。可是，即便如此……。

“但我也看到了很多要亲眼去看才会更觉美好的事物”

青蛙没有回答，只是不悦地叫了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