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芸汐“原来在大城市的一个角落,隐居了这么壮美的一个自然母亲。”
她翘首仰望,嶙峋高山把翠色铺张进飞瀑边的每个角落,不同岩层相互交叠,峭峰衔着列辰星宿,扑面而来的山风与水汽,让她不禁发出感叹。
唐波儿“组长,这次考察大致在这座山的南部进行,南边的山谷有一个寨子,若是要歇息的话,可以去那边落脚。”
旁边一个人抱着一摞清单小跑地跟着她的步伐。
江芸汐“哎呀我说,不就是个实地考察什么的嘛,犯不着这么严谨。”
她转过头用小口袋挂着的一支笔轻轻敲着旁边那人的额头,
江芸汐“那个寨子叫什么名啊?深山老林里……真是闲适啊。”
唐波儿“可是,上面明明是嘱咐了我要按清单行事的。”
那人整了整纸张糙糙摞起的边缘,
唐波儿“这个寨子好像叫什么灵渚,那个……额……”
江芸汐“哎,我叫江芸汐,说过多少次了?江山的江,芸香的芸,潮汐的汐,你到底认真记了没有?”
唐波儿“好,我是……”
江芸汐“我知道,你叫……波?”
唐波儿“算了,叫我小波就行。”
那个人摆摆手。
她轻轻一笑,扭头迈着小碎步哼着小曲儿踏着山石,愉快地上山去了。波也跟在后面,步履缓慢,仔细研读着手中的一大摞资料。
江芸汐“波,这么压抑干嘛?”
芸放慢脚步,还把手耷拉在身后,
江芸汐“你看那山岩,多古老的痕迹啊,定是在河水和雨水的冲刷下度过了一段漫长的日子。”
她不去欣赏那些鸟语花香,把它们视作玲珑鸾响,她认为真正的美就应该藏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中,这上千年交叠作用相砺形成的艺术品便是证明。
山高吗?从天上看本是稀稀寥寥,但地上的人太过渺小,这润碧湿翠盘旋交叠的重影便显得巍峨巉峻。
踏入山石的脚步稀稀落落,怎么也踏不碎这孤山的冥虚之境。细叶似螂钳,但错落之间却透出轻盈的弯月影子,微风掠枝梢,光影坠入河溪时隐时现,波澜涟漪映着粼粼的光,在过客眼中投得若即若离。
苍垂千尺,碧衔幔幕,风似神兽之息,缠绵婉绕山间,抚过汗浃湿的碎发,吹松贴在胸前的衣裳,托起一位位行人的脸庞,为他们讲述着一幅幅惊心动魄的画作。
“山青青啊——路漫漫——”【不好意思串场了
古往今来,文学家会用精妙的文笔与对韵作佐证,念与自然的情深缘浅,好把自己留在历史的水榭歌台。可如今,牵动陌生情感千载而逢知己的方式可不单单有词句,更有触动人心的音乐,也当然有自然与理性交汇的浪漫,地质学。
这山早就在他们之前屹立多年了,斑驳坑洞显露沧桑,在他们眼中,一个丹霞一个喀斯特就能让他们提起兴趣。
江芸汐“哇……燧石条带白云岩!”
青松翠柏固然雄伟壮美,但其下的沉积岩和叠层石镌刻了时间的灵秀,外行人叹为观止,内行人早就要给大自然跪下了,其中自然不少波和芸汐。
唐波儿“是呢!这个条纹……分界处痕痕分明。”
波抚摸着岩石表面的凸起,欣慰地说着,
唐波儿“燧石的颜色这么深了,时间久远还保护的完好,只是末端有些稀碎了。”
江芸汐“真不得了,刚进山几步就看到这么不错的山石,这里果然是个很好的考察地点,果然没白来!”
唐波儿“不过这一路上奔波,芸汐老师应该已经累了吧,不如……”
波边说着边掏出了手机,是要联系灵渚村的人们了。
江芸汐“哎呀现在才几点钟。”
芸汐抬手看了看表,挡了挡她看手机的视线,
江芸汐“太早了,我觉得我们还可以再看两眼。”
不料,这一摆手,直接将波的手机碰到了地上,不,准确的说是直接掉进了水里,江芸汐差点直接跳下去捡,还好被一旁的波拦住了。
江芸汐“完了,实在是抱歉,等我们回城里我再去给你补一个吧,真是我粗心大意。”
芸汐不好意思地摸摸头,
江芸汐“这段时间要是有通讯需求的话借我的手机也行,反正大山里都没有信号。”
唐波儿“没事真的不用,我早就打算换个新手机了,单都下了,就当是旧手机提前结束使命了吧,倒是你,能不能注意着点安全?一个手机没几个钱,你的命可是倾家荡产都换不回来的啊!”
波拽着她的手使劲的晃着。
江芸汐“哪儿有那么夸张?”
她只会尴尬地赔笑再插上两句。
唐波儿“怎么不夸张?好了快走。”
波牵起她的手就走了,顺便带走了她的闲思杂虑,空旷的幽山涤去了她那点争着多看几眼破石头的心思,她捻着手中的树叶,好像遗忘了些什么,不过那都不重要了。
——
江芸汐“要多远啊?”
唐波儿“翻过这座山就到了,只是有些陡,这个村庄坐落在山的南部,向阳也临溪,是个风水宝地。”
江芸汐“哦。”
风落在树丛中飘忽了视野,当视线再次聚焦到半山腰处,不知何时,那里窜出一个影子,光影变幻,慢慢勾勒出人的模样。
不及那纭纭黔首,光论背影,那人竟有一丝瘦弱,在溪石间趻踔跃步,衣袖揽着光影入怀又散开,小身板子连齐脚踝的襦裙与衣衫都撑不起来,从光落入叶缝的轨迹看去,生怕他哪一步落空就失足掉下来。
那个小小的人儿好像还没注意到她们,毕竟苍莽的树影也将她们的气息隐匿了去,只剩下风与一簇簇绿叶,应和着少年的协奏。
树影交错,本就不好看清上面的人,好不容易走到了一处空地儿,瀑布落水,白纱唤起薄雾的地方,翩翩流光的辉映下,那个少年的身影刻在她的眸底。
他一挥手,山间清风飀飀吹过,为他衔来几片绿油油的落叶,随他的衣袖飘浮,顺着衣带划出的弧线用叶尖点着溪水,俏皮地打着涡旋,汇入湍湍瀑流。他再一转身,系着碎发的青緺带子拂过脸颊,溪水也能一蹦几丈高,点湿了他眼尾纤细的睫毛,一抬眼那小小的水珠被光照射得清透,白色亮闪闪的水光在眼睛上方跳动,再一眨眼,这细小的水珠便洇湿了几根黑亮的睫毛,又撒了几滴更小的水珠,旋出彩虹的模样。
溪水慢慢澶湉,他提起衣裳用小细绳栓在身后,半蹲着身子撩起一碰水洒在胸前,这个天气确实又热又燥,这小手捧的水下去,就湿了肩上和发尾,还不小心呛到了嘴里咳了两声,过后又用衣裳粗略地擦了擦小手。
风过,发梢悄悄靠近衣领,他转过身来,薄薄单衣贴着胸脯,勾勒出佳人俊秀的模样,他张着嘴,微微吐舌,似是在抱怨这山林中夏天也热辣似火。
他和她,不经意对上一眼,那一眼,她看到了他眼底那抹瑰玉似青瑳的泛光,洒着繁星模样的眸子轻颤着,可能是被发现了的惊恐,那眸中又闪过一抹星光,落在泛着槐蓝色泽的瞳眸,似是汪濊湖水中的一片浅滩,蕴着缑山天地精华的一派清流。
少年露出小鹿般受惊的神情,一蹦一跳地跑离山溪,眨眼间消失在她们面前,只留下那阵风的余响,冲进下游的落叶,还有几颗搭了溪水的山石。
唐波儿“那是?”
波率先反应过来,看着芸汐问着,
唐波儿“山里的人吗?那个打扮,还比较朴素,穿着古代的襦裙和衬衣,现代人很少有这番打扮了。”
江芸汐“是……是吧。”
江芸汐还没缓过神来。刚才那番场景,站在山石的一角,能看见日光倾泻进山间的角度,在他身前映着的彩虹,和那个少年轻轻的笑,一切都是那么的和谐美好,让如堕烟海的过路生灵都挪不开眼。
唐波儿“总之快到那个村子去吧,我们应该会在不久之后遇到那个人。”
她没等着芸汐,而是朝她摆摆手,自己先踏上了前方的路。
江芸汐“哦。”
缓过神来,江芸汐又立刻追上了她,
江芸汐“诶?我说,咱们什么时候就走了,明明那几块儿石头我还没看够呢,而且……”
她把嘴凑到波耳旁,悄声说着……
江芸汐“你不会是喜欢人家吧,怎么就这么迫不及待地想去找他啊?走的那么快,连我都不要了,你好狠的心呐,见色忘友是不是?”
又拽住波的手不让她走。
唐波儿“哎呀老师,我真的只是为了约定的时间。”
波作匆忙状看着表,却难以掩饰双颊泛起的红晕,
唐波儿“我……额……跟他们说了是要下午五点左右到那里的,可不能误了。”
江芸汐“好吧好吧,不过你能不能别叫我老师啊?”
她一脸嫌弃
江芸汐“我明明就比你大几个月,你要不开心叫我姐姐就行,我倒是挺乐意听你叫我芸汐的。”
唐波儿“哎呀老师您客气什么?”
江芸汐“叫芸汐!”
唐波儿“老师不必……”
江芸汐“芸汐!你叫不叫!”
唐波儿“啊好好好,芸汐……姐姐。”
江芸汐“这还差不多。”
——
略显陡峭的山路再拐一个弯,把坑坑洼洼的山石铺进了一个平路,再绕了几棵葳蕤丛生的万年松,便到了下坡的路段。溪水也拐进了另一座山,绕着鞍部缓缓上升,想必这座山的那头汇着另一条溪,而这条溪又淙淙流淌,流进了山脚下的村落。
灵魄恒樛,渚拥西奎,仙栖啽呓,彩霞幂岫。灵渚,乃生灵栖息的一片小洲,闭眼,就仿佛耳边传来一阵阵道家的诵读,又有信奉神佛的人来到这里,说他们看到了真的神仙。
嗯……怎么不是呢?水汽蒸腾,那些密密的小水珠刚好被风托起,虚实相合,虹光衬出水珠的形状,它们在崖前跃起,落在一旁密密匝匝的丛林的有,落回脚下山石溪水的也有,那不幸运的小家伙,一只只正好爬行到水珠落脚点的虫,只得被圈进水珠,扑腾几下悬在表面,等日光晒干了溪水,才能抽出身来,可能真是有什么神仙罢,让每一个生灵轻盈又滚烫。
她们两个初涉山林,怀着对自然的敬畏,大自然母亲自是放着她们进了山,又沿着山溪找到了山脚下的灵渚村。
村子被背靠山面向水,在几排不太高的梯田躺着一座座墓碑,下面便是村长的屋子,向四面展开来便是当地村民的屋舍,这村子的村长是一世一世相传的,因为这个独特的村落需要一个掌管祭祀的人,带着村民们不定时舞着神乐,把先祖遗留的文化继续传承下去。
“哎哟,这是我们江芸汐大博士吗?”站在村角喂鸡的一个村民率先发现了她们,叫着几个人迎了上去。
江芸汐“我?我们认识?”
她相信山村里的人都很热情的普遍特性,但是,这未免有些太自来熟了吧,还什么……大博士?叫得她不好意思又没法回怼。
“不然呢?预约的人可是说好了有个地质学家要来,我们全村人也没见过什么大世面,就可盼望可盼望了。”一旁的村民抢先说着。
江芸汐“好吧好吧,我也不是什么有才气的人,只是想来这个山里见见世面。”
她环顾四周,一帷翠色将山林与村落包裹,是她从未体会过的寂静与安逸。
“不要说笑啦!像我们这些从来没有走出过山林的人,才是没见过世面的人咯,不知道大城市里面都怎么个样子,所以啊,才羡慕,才盼着你来,讲讲大城市的见闻呢。”
江芸汐“大城市啊……”
她努力回想,却任山林把回忆侵蚀,把那紧凑的生活方式绞碎成泡沫,
江芸汐“大城市也没什么乐趣,还不如生活在山林里,做个快活的人呢。”
村长“好了好了,各位散了吧,她一路过来,估计也走累了,需要休息休息。”
老村长从后屋走了出来,摆摆手,让无关的人四散了去。
江芸汐“我没关系的。”
江芸汐开口,
江芸汐“能和这么亲近自然的人交谈,又何尝不是我的荣幸?一路上我也只是坐车,上山的路多是赏景,没有多累的。”
村长“你也真的是,这么走过来,让你休息休息,毕竟我们晚上还要有祭祀盛典呢。”
老村长用布满老茧的手拍了拍她的肩膀,
村长“好了,我让几个人带你去你的屋子,你也整顿整顿,可以去开始你的考察咯。枫,琏,快去带着客人去她的房子。”
江芸汐暂居的小屋子像其他房子一般,外围青石砖瓦上爬满了一层苔藓,内置却并不老旧,落的灰并不多,可能距离上一位房客离开不到一个月。
江芸汐“这里以前有人居住过吗?”
她发问,虽然不知道这会不会触及什么隐私,
江芸汐“是……一位女士吗?”
村长“是的,不过她走了。”
村长望着她回答着。
江芸汐“搬走了吗?”
村长“是的。”
江芸汐“去哪里了呢?”
村长“去到了更远的地方,山里面。”
江芸汐“山里面还有人居住吗?”
这句话瞬间就提起了她的兴趣,毕竟在大山里面住,是多么令人向往的归所
江芸汐“好羡慕啊……如果我也能有这样的机会就好了。”
村长“哈哈哈,不必羡慕,相信我,这样的生活你不会向往的。”
老村长笑了笑,说着。
山麓的小村即便临水,也不愿以火苗触犯山灵,村民们信奉山神,内涵如同唯物主义者护林防火,浪漫不无道理。所以深山里也没有什么令人期盼的篝火晚宴,只有随风涌动的水波,伶俜尽舞的水神。
江芸汐“村长老师,这里的小精灵小山灵是真的存在的吗?”
江芸汐收拾着自己的包裹,双眼放光地看着来时山的方向,
江芸汐“好神奇,我刚才仿佛就看到了一只戏水的精灵。”
村长“哈哈哈那只是传说,心诚则灵,我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还没见过一只小山灵呢。”
老村长捋着胡子笑笑,看着近处深山。
江芸汐“那……会不会是深山里的居民,他的模样虽然小小的,但是光却不能穿过,还是有实体存在的。”
她也略有疑惑,这种难遇的现象,怎么偏被第一次来的她遇上了。
村长“也有可能,深山里的人通常体态偏小,神似精灵的……你碰上的有可能是周深,不过没关系,稀客来了嘛,我明天带你们去深山里看看他,他可不敢推辞客人,到时候你一看便知道是不是真的精灵了。”
江芸汐“好,不错的主意。”
孤山上草木山石种类十分丰富,借此机会先上山考究考究,又会有更多的收获了呢,她欣然答应。
村长“那就请二位今日好好休息,明天我们一早就上山,请二位好好准备,我就先不打扰二位了。”
老村长慈容告退。
江芸汐“周深啊,不错的名字,如果看到的真是精灵呢,就算我增长了见识,如果不是精灵,那结识一位芳兰竟体的翩翩公子也绝无遗憾。”
她对着波说着,更像是自言自语。
唐波儿“嗯。”
波只是埋头收拾着东西,似乎没有听进去她的话。
江芸汐“那我可就更期待明天了,山上最美的风景,不知是人还是物,又会有多么别样的风姿让我能长长见识见见世面的。 ”
她激动地搓着手,殊不知明天将会发生的事。
唐波儿“晚安了芸汐老师。”
江芸汐“晚安。”
轻声祝愿传进村落,抚慰着村落里的每一个人,而对自然的祭奠声声吹进尘世,护佑着大地,护佑着天底下的每一个人。
周深倚着参天的木棉站起身来,丛生杂草的壤土早已润湿了他的衣摆,缟袂在他的身侧轻拂,抚慰着从冢茔下溢出的魂灵,守护着一花一草,一枝一叶,一人一物,整个世界。
周深……
神谕……谓何?是我自己吗?

捉一只蓦然回眸的小精灵~
是原作哦,不想改名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