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手上拿着一个大箱子。
“最近还好吗”
父亲很开朗地问我。不过父亲原本就是那么一个开朗的人啊。这与哥哥有点相似。虽然程度并不同。
“嗯”
我点了点头。
“很好”
那样的话就好。父亲这么说着,也点了点头。父亲已经察觉到我在说谎了吗,不,应该还没吧。
我现在一点都不好。
不仅没食欲,而且晚上也失眠。体重也一落千丈。我实在想不到仅仅因为恋爱不顺利,自己就变得如此没用。我不禁感叹自己至今的人生旅途与恋爱这一行为的差异竟然会那么大。
虽然也有喜欢过某人,但是也没有积极地采取主动,而且也没试过无可奈何地被其摆弄得脑昏眼花。而现在的我则恰好被其玩弄得昏头转向了。我迷失了方向。甚至也曾有过这仅仅是是一场恋爱罢了,没多大的事这种想法。但是,之后我必定会唉声叹气。
继父亲之后,母亲也回来了。
“哎呀,你穿的衣服不错嘛,纽扣挺漂亮的”
我一见到母亲,她就这么对我说。
“难道这是贝壳纽扣吗”
“啊,是的”
我现在穿着的这条衬衣的纽扣是由贝壳削成的。上面还散发着独特的光泽,非常的漂亮。这与塑料制的纽扣的质感完全不一样。
“雪名也开始懂得欣赏贝壳的美了呢”
母亲慢慢地侧了侧首。看到这个动作,我回忆起了母亲是那种很合适作慵懒动作的人。
“头发长了吗,不是长了很多嘛”
“我都没怎么修剪嘛”
这可不行啊。母亲说。
“要是头发长了的话,必须对其进行整理啊。你也给我去一下美容院啊。即便只是发梢也得整理得同样长度”
“我自己会做啦”
“你还真懒啊,明明是个女孩子”
啊啊,我为什么会是这个人的女儿呢。我想。我一见到她,皮肤,还有心里都感到不舒服。我不擅长应付母亲。虽然母亲不是什么绝世美人,长得也不是很高贵,但是却不知为何给人一种妖艳的感觉,好像身居世外桃源似的。
又或者,是因为出生的背景不同。
母亲是在非常富裕的家庭中长大的。母亲的爸爸,也就是我的祖父,在伊万里附近经营着一间公司,还是那一带的名人。据说还担任着町议会的议长呢。或许是因为在那种家庭里长大的原因,母亲从来未曾掌握过那些随着人的成长自然而然就会掌握的东西。不管是度过蹉跎岁月,不管和谁一起生活,还是建立家庭,这些都绝对不是简简单单就能做到的事情。这些事就连我这个小屁孩都知道,但是母亲却从来未曾知道。
在我还是中学生的时候,母亲参加了一个陶艺展览,回家时还在那里买了一个小小的陶瓷碗。这个陶瓷碗虽然只是个普通的唐津烧,但是它的价值却相当于父亲辛辛苦苦工作几个月的钱。
那时候,爸爸看着这个陶瓷碗,皱起了眉头。
“你要连这种东西也买的话,我可是很伤脑筋的”
但母亲却意外的很老实地道歉了。
“对不起”
“你是不是觉得无论如何也很想要这个啊。不过这也不能怪你,你已经都对它着迷了呢”
“嗯嗯,我觉得这个东西太对我胃口啦”
但是,母亲却从来没有用过这个碗。就这样将它藏了起来,最后就连这个碗的存在也遗忘了。
而对于母亲这样任性的行为,父亲大都对其采取了谅解。
或许父亲也有父亲自己的想法吧,就和母亲有着自己的想法一样。即便我无法理解,但也没有打算去批判他们。我已经快过二十岁了,也开始理解所谓的生存的无可奈何了。
只是,我在唉声叹气而已。
哥哥的两周年忌日那一天,是个天气非常晴朗的秋日。
天空上没有云。
很早的时候,僧人便来到了我们家。他将长长的佛经分给了我们。哥哥去世之后,我们家的内部的日式房间内便安装了一个非常气派的佛龛。佛龛上面这是哥哥的灵位牌。灵位牌上面还写着哥哥的法名“廉正院清心祯文居士”我感觉这与哥哥挺适合的,但是又感觉这完全不适合哥哥。而那天,我们一家人还有住在附近的亲戚都在佛龛面前站着。
在僧人读完佛经之后,我们开始按顺序上香。
两年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想要完全将此事忘记的话时间太短,而想要一一回想起此事的细节的话时间太长。要是十年前,或者二十年前去世的人的话,或许不会感到那么悲痛。要是属于寿终正寝的类型的话,那谁都会对这件事表示理解吧。但是哥哥是在两年前去世的,而且那时候他还非常年轻,所以大家对这件事感到那么悲伤也是无可厚非的。
首先是父亲,然后是母亲,再来是我。而在我之后,则是轮到了亲戚们上香。我想,这样的事情也还是有先后顺序的啊。那些大人们好像都非常非常清楚这个规则似的,默默等待着轮到自己去上香的时候的到来。
我察觉到不寻常是在伯父上去上香的时候。
不知何时,哥哥坐在了我的身边。双膝整齐地并拢着的哥哥穿着丧服,而且手上还拿着念珠。他脸上的表情非常的不可思议。看样子能够看到哥哥的人就只有我了。要是其他人也能看到哥哥的话,肯定会酿成大骚动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