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乐门中,舞曲悠扬。
柏宁和明楼约在此处坦明了身份,对日后如何反击王天风的‘死间计划’做了一个简单的布局。没想到汪曼春恰好在这里巡查,所幸明诚机警,二人没有被她抓到漏处。
“也罢,明镜姐的脾气,说一不二。若是因为我让明楼哥讨顿打,那就不妙了。”柏宁接下明楼递给他的台阶,打趣道。
如此这般,明楼便带着汪曼春和明诚走了,三人聊了半天,愣是没让汪曼春插上几句话,这自然也是他们的目的。
幸亏明诚机警,喊的那几句话给了明楼和柏宁提醒,叫他们有了准备。
“师哥,走那么快做什么?我还想同师哥喝几杯呢。”汪曼春坐在车里,挽着明楼的手臂。
明楼道:“你想和喝,换个地方师哥陪你喝都行。那地方,你可是少去。”
“好吧……”汪曼春乖巧的点点头,顿了顿有意无意又问,“师哥,你和那白老板怎么认识的呀?我听说他可是在和日本人做生意,师哥莫不是。”
汪曼春话音一落,车里的气氛一凝。
明楼的脸隐匿在后座的阴影中,镜片微微的反光竟让他看起来多了几分森然阴冷。
“曼春呐,你也知道他在和日本人做生意,有些事还是不要多问的好,是不是?你知道他今天是来找我说什么的吗?”
明楼语气轻柔,却让汪曼春打了个冷颤,她以为经过叔父的事后,她什么都不会怕了,可是如今明楼用这种语气和她说话,还是让汪曼春有种油然而生的窒息感。
“说,说什么?”
“白亦然和日本人做生意,被他父亲白成林知道了,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通。”
汪曼春闻言奇怪道:“他和日本人做生意,他爹不知道?”
明楼冷笑一声:“要是知道,白成林可就不会回杭州养老了。这生意,白亦然一年多前就和日本人在做了,他爹这个老东家却现在才知道。
你当白亦然是个省油的灯?他几个月前在街上结识大姐,我大姐对他很是喜欢。今日他又借此同我这里卖可怜,曼春,你觉得他是什么目的?”
“他……他莫不是想要攀上明家?可是,他不是有日本人做靠山吗?”汪曼春话说到此,脸色一僵,“师哥,我不是那个意思,我……”
明楼拍拍汪曼春的手:“我明白。你觉得日本人是他的靠山?那便错了,白亦然从来也没想把任何一方当什么靠山,不过是商人逐利罢了。
白亦然私自瞒着他爹和日本人做生意,如今被他爹知道了,白亦然总不能跟他爹翻脸。
毕竟华宁还有些生意还在白成林的手上。就算白亦然当初认识我大姐是个偶然。但是现在他的目的可就不那么单纯了。”
“所以白亦然是想搭上你们明氏的生意?”
“他总要用干净的生意糊弄糊弄他爹。”
汪曼春惊诧:“师哥,你不管吗?”
明楼摆摆手:“那是我大姐的事,我不插手。只要他不动什么歪心思,随大姐高兴就是。”
把汪曼春送回汪家后,一路上都没开口的明诚边开车边道:“大哥,夜鸦这是打算用白亦然的身份进入76号和特高课的视线?”
“他应该早有这个打算,只是王天风的计划让他不得不提前行动了。”
百乐门的舞池里依旧是灯红酒绿,一位端着托盘的服务生张禾正准备去拿新的红酒。
这份工作是张禾费了很大劲才找来的,看上去就是个伺候人的生计。
可是在百乐门做事拿到的工资可比外面那些拉黄包车、卖力气的多了不知道多少。若是遇上大方客人,还能得到些小费。
像张禾这样的普通人家,家里有父母和一个上学的弟弟,还没讨到媳妇。
张禾在百乐门一月的工钱能支撑这一家人的生活。而来百乐门的客人一天花销就能让张禾一家人不工作就能生活一年。这就是上海的经济和贫富差距,富人极富,穷人极穷。
当真是朱门酒肉臭,路有冻死骨。
张禾端着托盘往取酒的酒窖走,不料走过拐角时忽然被什么东西顶住了后腰。他能感觉到顶在腰上的东西是个长条状的,很硬——是把手枪!
这位倒霉的服务生冷汗顿时就下来了,他以前也听同事们说过,上海刚被日本人占了的时候,百乐门常常发生各种刺杀事件。在百乐门做事的服务生之类,就有被各路人马找上的。
运气好的,有钱赚。运气不好的,没命花。
张禾脚下动了一下,立刻就听到身后透着寒意的警告声:“别动。”
“这位……这位先生,您有什么需要吗?”张禾不敢动,僵硬着身体问。
对方没有立刻回答,似乎先在他口袋里放了什么东西,然后才道:“十点钟,给纸条上的号码打个电话,告诉电话里的人百乐门有人开枪杀人。”
张禾听了一激灵:“杀……杀人!”
“嘘……”对方一只手抓在张禾的肩膀上,带着阴森的声调,“好好听话,钱和命你都有的拿。如果事情没办到,那……你哪个都拿不到了。听明白了?”
“听……听明白了。”
“你今天没见过我,对吗?”对方又道。
张禾迟疑了一下点头。
“张禾……”
对方忽然叫出了张禾的名字,让他心头一跳。
“我知道你的名字,也知道你家里人的名字。”
张禾差点腿一软,跪在地上,但是被那人死死抓着肩膀动弹不得。
“我没见过先生您!那个电话……电话是因为我听到了有人开枪的声音,出于客人的安全才打的电话!”
那人走的时候,张禾靠着墙喘气,他能感觉自己背后被冷汗湿了一片,后腰上似乎还有枪管冰冷的感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