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赭薄顿时瞠目结舌,皇太子则是郁闷地叹了一口气。
「由于不知道真正的父亲是谁,后来浮云没能入宫,决定直接成为东家当主的侧室。」
真赭薄又倒抽了一口气。
「那么,东家当主打从一开始就知道,阿榭碧不是自己的女儿吗?」
皇太子点点头。
「当然知道。不过,那个男人也不好惹,内心应该是对阿榭碧保持警戒。若阿榭碧重蹈覆辙、步上母亲的后尘,他会很头痛吧。」
所以阿榭碧明明好好的,却说她病弱,把她和浮云的忠诚侍女宛如监禁般地放在别邸。但结果一切都是白费心思。
「若当今陛下的脸皮也和东家当主一样厚就好了,偏偏却软弱无比,令人伤脑筋啊。所以他为了弥补失去浮云的失落,突然娶了侧室,生下了我和藤波。」
但事情都过那么久了,现在写信给阿榭碧又是为什么呢?
「……可能是当今陛下,对浮云还念念不忘吧。」
思念到想从她女儿身上追寻她的身影。
气氛凝重了起来。
真赭薄心想,原来真相是这样啊。实在叫人难以承受。
「浮云公主是怎么死的?」
真赭薄有点好奇,试着问问看。对此,皇太子喃喃地说:
「被杀死的。」
「杀?被杀死的?」
真赭薄惊愕地说,停下了脚步。但皇太子毫不停顿地继续走。
「被男仆刺死的。在她外出赏樱的地方,用菜刀。」
「为什么会发生这种事?」
皇太子静静地说:
「浮云是出了名的黑发美女。而刺死她的男仆,是罕见的淡褐色头发哟。」
真赭薄已经完全说不出话。
默默走了一会儿之后,皇太子忽然娓娓道来。
「听说,她和我母亲很熟。那是我和藤波都出生之后的事,距离那件事也经过了很久的时间。」
那时正在讨论谁来当藤波的羽母比较好,结果推举出来的人选是浮云,以及当时南家当主的妻子。
「我和滨木绵的母亲见过一次面,她和滨木绵很不像,感觉是个器量狭窄的人。即便令人讨厌,但不是会做出杀人这种骇人之举的人。」
奈月彦喃喃地说。
「夺走我母亲性命的毒,是可以少量混在薰香里使用的安眠药。但大量使用的话,会引发身体不适。虽然也只是会让人身体不舒服而已,但是,身子孱弱的时候就另当别论了。生产后立刻用这种药,会使人睡得很沉,再也醒不来了。」
「——那是伽乱吧?」
伽乱只能在南领采到。从残留在十六夜枕边的薰香得知,里面加了大量伽乱。能够做出这种事的只有南家,因此南家当主和妻子陷入走投无路的困境。
「实际上送这个薰香的是南家当主的夫人。但长大以后,我觉得事有蹊跷,调查了一下发现,南家当主的夫人确实订制了特别的薰香,但不是送给我的母亲,而是送给了东家。」
送给了东家争取羽母之座的浮云。可是不知浮云为何没有用,却交给了十六夜。
「……不过究竟出了什么事,已经无人知晓了。」
「不,等一下。这么一来,滨木绵的双亲或许是无辜的吧?」
南家兄弟的感情很差,是众所皆知的事。弟弟以这件事为由,抢走当主宝座,把哥哥赶下台,这是很有可能的事。
「要是滨木绵知道了怎么办?!」
真赭薄吓得惊声尖叫,皇太子猛地停下脚步。真赭薄诧异地看着皇太子,却又被他下一句话吓到了。
「这种事情有必要说吗?」
真赭薄心想:「你在说什么啊?你明知她很在意自己父母做的事,也知道她喜欢皇太子更超越这个之上。若把事情说清楚,她便能没有顾忌地和皇太子和睦相处,一定会很高兴的。可是这个男人,居然一直在利用她的罪恶感!」
这实在难以原谅。
真赭薄深深吸了一口气,想要破口大骂之际,突然看到皇太子的表情,随即闭上了嘴巴。皇太子露出以前不曾有过的、悲戚愁苦的表情。
真赭薄定睛凝视他的脸之际,心中那股愤怒也慢慢地消退了。
「我想问您一件事。」
皇太子依然一脸悲戚愁苦:「什么事?」
「关于阿榭碧,和她的母亲……您是怎么想的?」
皇太子似乎没料到这个问题。他瞠目结舌,表情惊讶——但不假思索就回答了。
「阿榭碧不管别人怎么说,都相信自己是无辜的。她的母亲也一定一样吧?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不管周遭的人变得多么不幸,她们永远都是幸福的。」
他那超越愤怒、带着死心的声音里,回荡着一种寂寥凄楚。
「正因如此,阿榭碧和浮云公主——要是她们的幸福,不会给旁人带来不幸该有多好。我是这么想的。但不管如何,浮云死了,真的很可怜。」皇太子说。
真赭薄看着他忧伤的眼神,暗暗叹了一口气。
原来如此,滨木绵说得没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