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桃,你默不吭声解决不了事情喔。没关系,你就说给我听吧。」
滨木绵的语气,充满了意想不到的温柔。女孩惊讶地抬头,目不转睛地凝视滨木绵。代替仿佛呆掉的早桃开口的,是之前一直铁青着脸的秋殿侍女们。
「早桃一直很羡慕秋殿的侍女。」
「什么?」被诧异的滨木绵一瞪,说话的侍女吓得双脚发软。但滨木绵摆出「我听你说」的态度,侍女战战兢兢地开口了。
「早桃在宗家的时候,总是穿着非常漂亮的衣服,裁缝做工也很精细……尤其特别期待藤波公主送她的绸缎。」
滨木绵脸上浮现了理解之色。之前一直噤声不语的侍女们,宛如得救般接二连三地说:
「我也和早桃一样,是宗家派过来的侍女,所以我明白她的心情。」
「我们都有新的锦缎和服可穿,但早桃去侍奉南家后,总是穿同一件和服。」
「真赭薄公主穿的和服特别精致华丽。」
「会想摸摸看也是人之常情。」
被看似责难的眼神包围着,滨木绵露出一抹苦笑。
「原来如此。你们想说的我都明白了,但也不能因为这样就不追究早桃做的事。」
侍女们的表情变得很凶。但滨木绵不以为意,对早桃说:
「喂,我只问一件事。你是真的打算偷真赭薄的和服吗?」
被滨木绵意外认真的表情如此一问,早桃虽然依旧低着头,但第一次摇了摇头。
「所以你不是想偷罗?」
这次非常肯定地点点头。确认这个之后,滨木绵突然笑了出来。
「看来这件事的原因,是在我身上啊。」
滨木绵口齿清晰、好声好气唤了一声「秋殿公主」,原本看傻了的真赭薄回过神来。
「什、什么事?」
滨木绵很有气势地撩拨下摆,面对真赭薄,然后发生了惊人之事——滨木绵当场双手抵地,深深地向真赭薄磕头道歉。
「对不起。做了很抱歉的事,还请您原谅。侍女犯错,就是主子的疏失。若您能高抬贵手就此言和,要我怎么道歉我都愿意。」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平常心高气傲的滨木绵,居然会向人下跪道歉,大家一时都看傻了。在这之中,最早出声说话的是苎麻。
「滨木绵公主!如此一来,南家的立场……」
「苎麻,住嘴!」
这句话说得气势惊人。苎麻被震慑住而闭上嘴巴,滨木绵持续低声说:
「对你我而言,顶多就『多了一桩麻烦事』,但对早桃可没这么轻松。若因此被赶出宫去,她的人生就毁了喔。花样年华的女孩向往锦织玉缎,只是想摸一下而已。」
早桃并非宫乌出身。若被赶了出去,日后的凄惨落魄可想而知。可能是想到了这一点,早桃的背激烈地颤抖。滨木绵静静看着发抖的早桃,然后将视线转向苎麻。
「你有心理准备,背负这孩子的家庭与未来吗?」
这句话打在所有听者的心上。苎麻似乎还想说什么,但终究咬紧嘴唇不说了。滨木绵确认了她的表情后,便不再多话,抬头看向真赭薄。真赭薄双唇紧闭,也定定地看回去。
「就是这么回事。你要跟我索求多少慰问金,或怎么对我冷嘲热讽都无所谓。只是请你放过这孩子好吗?」
即便语气说得轻松,但眼神相当认真。南家与西家两位公主之间,持续无言地互瞪。围在周遭的人,屏气凝神看着这两人。
终于,真赭薄轻轻笑了笑。
「……有什么放不放过的。我从一开始就这么说了。说不可原谅的,是你们那边的人吧?」
「哦,这样啊。」滨木绵露出了微笑。「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算了啦。你也起来吧,别这样一直趴跪在地。你可是堂堂的夏殿主人,做这种事太不符合身分了。」
真赭薄背过身子,继续说:
「钱也不用了。那件和服,就送给那孩子吧。那确实是我很珍贵的东西,不过只要再做更好的就行了——话说回来,你这么夸张地向我谢罪,也太吓人了吧?这只不过是芝苏绿豆的小事。」
「啊!」真赭薄想起什么似的,看向早桃。
「你叫早桃是吧?这次就看你主子的面子原谅你。你要好好反省喔。」
早桃一边呜咽,一边频频点头。然后以蚊子般的声音,说了一声对不起。此时,周遭紧张的气氛突然缓和下来。真赭薄的心情也轻松了许多,再度转身想回秋殿时,却倏地止步不动了。
因为她看到滨木绵俯视早桃的表情,和刚才截然不同。
「滨木绵。」
不由得叫出她的名字后,刚才她眼角的阴影消失了。面对真赭薄的,依然是和刚才一样感谢宽大处置的笑容。
滨木绵以眼神问她「怎么了」,真赭薄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没事……没什么啦。你不要太苛责她喔。」
「好。」
到了这里,周遭的侍女终于松了一口气。真赭薄则是穿过这个骚动之地,快步走回自己的宫邸。她莫名地心神不宁,有一股挥不去的不祥预感。而这个预感,很精准地应验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