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着,她将一本蓝色册子放在桌上。
「是姑姑的相簿?」
玛莉亚眼睛盯着已经剥落的封面。
「看,年轻时候的姑婆。」
奈奈翻开相簿。
「好难得的相片啊!」
「这个婴儿是姑婆吧!」
那是一张黑白照片,奈奈手指着一个被母亲背在背上的婴儿。
相片的数量并不多,然而,每一张都让人深刻感受到静静流逝的历史。
在茶水间玩折纸或在井边戏水的阿婆,那可爱的模样令我不禁看得入迷。
「是善郎老先生拍摄的吧!听说他很喜欢玩相机。」
「时间应该是战前。当时的照相机可是奢侈品哪。他一定非常疼爱这个女儿。」
「是啊,姑姑真的很可爱!」
褪色的相薄里,贴着眉清目秀的少女相片。然而,相薄里只有阿婆少女时代的相片。那战时、终战、战后的复兴时期,在剧烈变动的时代,又是怎样的一番光景呢?
「等一下,那张相片……」
听到我说话,玛莉亚停下翻页的手。
在走廊前,阿婆背着婴儿。相片已经褪色,还缺了一角。她当时的年纪约等于现在的奈奈。那时候的少女……
阿婆年轻时的肖像,唤起我久远的记忆。小学二年级那一年,我和贯二、大仓潜进森林搜寻人骨,当时站在箱庭旁的少女幽灵,身影和相簿里的阿婆重叠着。
「这婴儿大概是你正克爷爷吧?」
玛莉亚的声音把我拉回现实。玛莉亚似乎很在意阿婆背上的男婴。
克彦的父亲正克,和阿婆是异母弟。那是阿婆在照顾本家的长男吗?
玛莉亚说:
「可是,他比姑姑小四、五岁而已。这相片里的男婴显然年纪更小。」
玛莉亚边说边摇头。
我的视线停留在背景的屋内陈设。相纸的品质虽然粗糙,但茶柜、矮脚饭桌以及铺在榻榻米上婴儿的床单,还是看得清楚。里头的纸拉门上,可以看到用八裁纸写着毛笔字,纸上的文字依稀可辨。
命名
的确是这么写着。
「命名?这孩子是谁?」
我注视着「命名」下方的文字。脑袋里,在模糊不清中拼凑着整体轮廓。
「好像是『定义』二字。」
「对,是定义。」
「是大西定义。」
「监护人?」
「没错。」
战后没多久,住家本来在森林附近,经常去跟常小姐买菜——大西曾说过这些话。
然而,两家的关系就算再亲密,也不至于在自己家里贴上为孩子命名的毛笔字吧!大西应该是关系相当亲近的人。
「会不会是阿婆的亲弟弟?」
「我没听说过姑姑还有亲弟弟。可能有什么隐情。」
玛莉亚盯着相片直瞧。
我不禁将大西的影像和男婴的脸蛋重叠。说像,倒有几分神似。业已尘封七十年的蔷相片,难道想对我们传达什么讯息吗?少女时代的阿婆,粉白的脸颊显得格外眩目。
〆
奈奈的观察日记和银座登山俱乐部的网页,获得不小的回响,让阿婆森林有了一线生机。可是,监护人意向何在,也给我们带来极度的不安。
「虽称不上是世界遗产,但没被列入重要文化财的话,也是很难被保留下来。」
「冲先生他们也在想办法。有些前例,像是长野的黑姬山。作家C.W.Nicol先生就将他在那里长期复育的森林列为财团法人。Nicol先生投注私人财产,一笔一笔慢慢买进蛮荒山林,进而成立『AFAN森林基金会』,所以就算当事人以后不在人世了,仍然有财团法人继续守护这片森林。冲先生他们也正朝这方向努力,希望可以保护阿婆森林……」
「我们的情形却是,拥有者无法做决定。」
「所以问题还是在于监护人。」
「我和大西先生见过两次面,只知道他非常重视生病的妻子。其他方面,就不清楚了。」
「如果他利用监护人的职权有所行动的话,事情就很棘手了。」
克彦以亲族代表的身分管理森林,大西突然又以监护人的身分出现。这其中的内幕仍是一团谜。但事情的发展既没诉诸司法,而法律上又不构成问题。而且提到此事,克彦和大仓房地产的态度都是三缄其口。
玛莉亚是在入院期间得知出现了大西这个人。她曾悄悄托长仓去打听过。
「好像牵扯到克彦的负债问题,数目不少。」
「难道大西先生他……」
「大概是。」
「可信度呢?」
「这件事是角松先生帮忙调查的,可信度应该很高。」
「角松刑警?」
「你不知道吗?角松先生是长仓先生的学弟的学弟。」
记得有一次,角松来到森林时对我说:「你好歹也是个侦探,对于自己雇主的事,还是弄清楚点比较好。」曾对我提出过这样的忠告。那时,很可能就是他去调查大西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