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可是,为什么是果子狸呢?」篮子提出疑问。
关先生一脸稳重地笑说:
「这时间站在这里说话有点……不如到我家里聊吧!」
说完,带我们从阳台进入他的房子。
房间的格局和蓝子家的一模一样,不过家具和摆设部属于日式,给人的印象大不相同。
「比我的房子干净多了。」蓝子环顾四周说着。
「这要感谢打扫的欧巴桑。」
关先生是综合医院的内科医师,去年夏天才刚搬到这里。
「说到刚才你们看到的果子狸……」关先生口气慎重地说道。「能不能替我保守秘密?」
眼神非常认真。
「秘密?怎么说?」蓝子上身向前倾出。
「若是被附近的居民或邻居们发现,怕会惹来骚动。可能会来捕抓,也可能引发一些问题……」
「是有这个可能。」
「所以,可不可以请两位就当作没有这么一回事?」
「果子狸是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
「发现它们,是上上星期的事。隔壁邻居的太太,经常将喂食野猫的食物放在外头,当时它们正在吃。由于尾巴比猫还长,我觉得奇怪,而且突然看到它们鼻头上的白线时,我还吓了一大跳呢!」
果子狸也称白鼻心,它的特征是从头到鼻子的地方有一条白线。原本产在中国或东南亚,移入日本的经过没有一定的说法。野生的果子狸在各地繁殖,经常栖息在人家的屋顶上。不过,在这大都会里出现……
「如果是被豢养的,那饲主一定正在四处寻找。」
「如果是这样,饲主会去报警,请警方代为搜寻吧。」
「你问过警方吗?」
「问过了。并没有人提出申请,连遗失宠物的张贴也没看到。」
有关果子狸的事,关先生似乎已做过各种调查。
我提出心里在意的事。
「果子狸出现的时间是固定的,显然它们知道有人提供食物给它们吧!」
「它们是夜行性动物,一个晚上会来回好几次。」
「它们很喜欢吃香蕉吗?」
「食性来蜕,水果、昆虫、小动物等,它们都会吃。不过,由于和人类太亲近,它们也变成了杂食性,连学校福利社的面包也都来者不拒,一到了早上,全都吃光光。」
大概职业是医师的关系,对提问的回答非常明确。
我继续问:
「为什么要提供食物呢?」
「因为我希望它们能活得长久一点。」
我对阿婆森林里那些野鸟、野猫或其他小动物,绝对坚守不喂食的原则。
森林里,若设置小小的喂食台,多数的野鸟会群众来食;如果是养猫的人住在里头,那不只会变成猫屋而已,成了猫的乐园都有可能。因此,我认为喂食行为会改变在森林里活动的生物间的关系,破坏森林原有的生态环境。
「这对它们好吗?」我提出质疑。
「该怎么说呢……」
「一旦它们开始依赖你,要是你不在了,它们怎么办?」
我一副诘问的口气,蓝子在一旁对我使眼色。
关先生却淡淡地回道:
「有一天天快亮时,我发现垃圾袋被翻弄过。心想,准是果子狸干的。这种情形再持续个几天,居民们一定会提出抱怨。电视台可能会来取材,报导整个追捕的过程也说不定。若是这么轻松就成为虚伪人道主义的牺牲品,那才真叫悲哀。」
结尾时,他还特别加重语气。始终保持冷静的医师,那一瞬间流露出真感情。
「所以你才喂食它们?」
「在这里喂它们,应该不会给别人带来麻烦。果子狸不会在路上徘徊,被人发现的机率自然也就少很多。」
这次他从逻辑性的角度来回答,表明自己的立场具有充分的正当性。我却不以为然。
「你不觉得这不过是你想要独占的心理在作祟吗?」
「咦?」
「它们等于是你只喂食而不养的宠物。你只是利用喂食,沉浸在自我的满足里吧!」
虽然自觉说得过火,但却停不下来。
关先生沉默不语,他抿着嘴,一脸哀戚地看着外面。大楼里住的尽是毫不关切这类议题的人们。
突然,传来响亮的犬吠声,接着是什么东西被打破的声音。
「Ken——」
蓝子冲到阳台上,我和关先生也紧跟其后。
蓝子房间里的落地窗好像开着。Ken一边狂吠,一边往中庭疾奔而去,那身手一点也不像是只老狗。
有那么一瞬间,花丛底下闪过果子狸的尾巴。
Ken迅速穿梭过杜鹃花丛,打落一地的紫阳花瓣,拼命追赶 「Ken,不行!」
不知道是不是没听到篮子的喝止声,Ken直线往中庭里跑。果子狸出现在水泥墙上,Ken恫吓似的吠声叫得格外响亮。就在那时候,一个沉重的声音传出,Ken不再出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