神山病危时,志津和玛莉亚两人一同在等候室里度过,一起聊着神山的事,也彼此聊了自己的事。聊着聊着,愈发觉得两人意气相投。
最后神山去世,志津拜托玛莉亚帮她整理神山留下来的遗物——研究资料和藏书。于是玛莉亚奔波于Acel和长野的小屋,热心地整理资料。
看到她做事的态度,志津有意将「银座登山俱乐部」交给玛莉亚。
「这个俱乐部是神山留下唯一的财产。能继续经营、保有它的人,除了玛莉亚别无人选。」
「银座登山俱乐部究竟是什么?」
「一群景仰神山的人所聚集的场所。」
志津说着,从书柜上拿出露营用的火炉,放在桌子上。
「这是神山的遗物。」
「是瑞士SVEA汽化炉,看来经常使用的样子。」
全身都是伤痕、凹窟的小炉子,令我看得入迷。
「他经常自豪地说,只要有这个、燃料以及万用锅,到哪里他都能活下去。」
「真厉害,我真羡慕他。」
看到我满心感动,志津女士猛摇头:
「神山哪,很爱喝酒,每回有开会或什么座谈到东京或大阪,总是喝得烂醉,经常打扰警察。金钱方面,也是毫无概念的一个人,只要一有钱就拿去喝酒。不是趁着酒兴到处撒钱,就是被偷掉……」
志津女士说得正起劲时,玛莉亚回来了。
「哎呀,不行,不能让崇拜神山老师的玛莉亚听到这些话。」
志津女士露出向我征求附和的表情。
「还说呢!您自己还不是说了一大堆老师的坏话给我听吗?」玛莉亚笑着说。
「没办法,我就是爱发牢骚。对了,我们是说到银座登山俱乐部吧?」
我点点头。志津女士将小炉子拿在手上。
「像你一样被这个破铜烂铁感动的人还真不少。」
「破铜烂铁?说话真毒呀。」
「酒造公司的董事长大学时代因为读了《湖滨散记》而心向往之;前大臣钦羡威廉·H·赫德逊的《拉布搭达的自然学者》:某个企业老板则是着迷于深田久弥的《日本百名山》;日本桥老字号的名门后代也醉心于《法布尔昆虫记》。然而,这些人都必须继承事业,有工作要做,只好封存自己喜好的事物。这样的人物还不少呢。对他们来说,神山的存在,毋宁是一种精神象征。」
「我好像可以体会。」
「神山由于腰痛而决定不再回实验林研究时,在店里不知连喝了几天酒。结果,不少客人挺喜欢听他说话。一旦有人对他说的话感兴趣,他说话的内容也越来越充实。就这样口耳相传,以神山为对象前来的客人渐渐多了起来。当时,泡沫时代已经结束,我干脆开放这个房间给神山使用。」
「我也真想听听他说的话。」
「以兴趣结合的社交场所,可以称得上最棒了吧!这些富有的客人们以会费支持神山,在这银座俱乐部的一隅,办起夜晚的特别讲座。当时,会员中的一人向新泻大学推荐,神山因此进入教育界。说起来,他和玛莉亚的缘分也是源起于这个房间吧!」
「也和树屋有关联喔。」
「很不可思议吧!不过可能这一切都是注定的吧!」
志津女士朝我和玛莉亚微笑。
我会成为森林管理员绝不是偶然……这时的我突然有这样的想法。包括和奈奈以及玛莉亚的邂逅,还有到这个地方……
「可是,为什么会叫做登山俱乐部呢?『神山塾』或『自然爱好俱乐部』什么的,岂不是更贴切?」我提出疑问。
志津手抚摸着门上的牌子。
「大家都是有重责在身的大人物,根本不可能去做有危险性的登山活动。万一要是碰上事故,或遇到山难,事情可就严重了。所以,大部分的人都是强忍对登山的渴望。不只登山,潜水和露营也都不行,包括开车也不行。既然如此,神山说,干脆就将他们绝不可能实现的登山梦,拿来做为俱乐部的名称吧!」
「银座听起来很响亮,和登山的落差配合起来也倒有趣。」
「是吗?我听起来只觉得别扭。」
挖苦神山老师,或许是志津女士的乐趣吧!谈话时,她的眼睛不时闪烁调皮的光芒。
志津看了一眼玛莉亚后,对我说道:
「大家都认为,神山去世后,这个房间也就没有价值了。可是,玛莉亚小姐给俱乐部的会员都寄了一封信,这才改变了大家的想法。信里提到,神山从父母亲那里继承了一片土地,地点在长野。虽然是没有经济价值的山野林地,但仍保留着故乡的自然山林。此外,神山使用过的小木屋也还在,何不用它来做葡萄园,生产红酒呢?以前神山常用山葡萄酿成红酒自己喝,甚至还写了书。也就是说,玛莉亚提议以山葡萄为原料,一边酿酒,一边研究适合的品种。结果,反应很热烈,大家都觉得这种豪放的酿酒方法很有意思,纷纷提供资金和想法。
「不过目前酿酒技术还不成熟,份量也只够分配给会员而已。它大概是全世界单价最高又最难喝的酒吧!」
我留意到书柜上的空酒瓶。
稍做停歇后,志津女士继续说:
「玛莉亚向我提出要到洒店上班,是那之后不久的事。起初,我也觉得奈奈还小,因此反对,但最后还是拗不过她。她说她想保存那座森林,趁现在多存点钱,将来就算奈奈继承了森林,也不用为税金操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