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东云发出一声不知是同意了还是单纯嘀咕了一阵的声音,然后,又发出小小地叹息。
「要不,写写看吧……」
听到意料之外的回应,我不禁「诶」了一声。
「小说不大顺利,我觉得尝试些稍微不同的事情,也挺好的」
「啊啊,这样啊……」
对没写过什么小说的我来说,不大能明白这种思路,不过既然东云这么说,那应该就是这么回事吧。
「虽然没什么自信……明天,我可以和喜多川同学说说看吗?」
可以吗?被这么一问,我也挺为难。我又不是喜多川的经纪人。
「东云觉得可以,那就这么做呗」
说出了口,才发觉这话似乎说的有点冷漠。
或许应该再说些鼓励的话——我这么想着,
「那,我要去洗澡了……我要挂了」
却被东云先一步告别了。
「啊,嗯」
「……晚安」
「嗯,晚安」
听到扑的一声电话挂断的声音,感到特别空虚。
我将手机扔在床上,自己也一下子躺倒下来,
「啊啊……」
地发出一阵叹息。
最后那句话,是不是显得与己无关,太过冷漠了?就是这么觉得,东云也不会将它说出口——所以,就会不安。
如果我能更加清楚她在想的事情就好了,我想。
通过一段时间的交往,虽说是渐渐地,我想我还是能理解她有着怎样的思想,喜欢怎样的事物的。
可是最最关键的,她对我怀有怎样的想法,对于我说的话怀有怎样的感受,这类东西,却完完全全,无法想象。虽然因为涉及自身,没法客观地看待,或许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可是,还是感觉有点着急。
如果感到高兴,就告诉我你很高兴。
如果感到伤心,就告诉我你很伤心。
如果你能对我笑,那也好。
如果你对我哭泣,那也不差。
生气的表情,苦闷的脸色也好。
大概,我是想看到东云的各种表情吧。想看到更多,更多的表情。听到各种说话声。
可是,她总是一副清高、达观的样子,对此,我总感到有一点寂寞。
不过,今天她倒是笑得挺多的,我想。
「感觉有点浪费呢……」
真想直接看看她当时的表情。
想着想着,然后想起了东云说她要去洗澡,于是我也有些闷闷不乐地去泡澡了。
有美仍然没到我家来,所以浴槽的清洗准备什么的,全归我做。景介不大会主动去做家务。
对着在客厅抽着烟读书的景介,我想问和有美发生了什么,可最终,还是没问。这不是作为外人的我——虽然这么说有美可能会伤心——能过分探究的事情,关键是景介不可能好好地回答这个问题。
我泡在热水里想,连自己的亲人景介在想什么都不清楚,却想知道东云的想法,实在是太过任性的想法。
可我还是想知道,这可真是无可奈何。
*
第二天,我被东云发来的短信叫醒了。
平时我并不会被区区短信铃声叫醒,可今天不知为何,好像睡得有些浅。
「早安。今天应该可以去学校。」
我看了,嘀咕一声,
「是吗」
然后写了回信。
「那就好」
这也未免太平淡了,我想道,于是尝试着在后面添加各种颜文字,可总觉得与我不大相配,最终还是元模原样地发了出去。我之前从没有用过什么颜文字,现在突然开始用,还是有点排斥。而东云那边,不知是不是因为当作家的缘故,也从来只发只有文字的短信,从这个意义上讲,我们大概还能算是扯平了。
像有美这种人,就老是发来百般装饰的短信,有时简直让人看得眼花缭乱。我母亲也是,虽说现在在海外,所以没有手机短信发来,可还在日本的时候她也在短信中使用很多表情文字。
因此,在某种意义上,我也一向以为女人本来就是这样。高兴的时候就打一些笑眯眯的颜文字绘文字等等,生气的时候就打生气的表情——说得夸张些——就是通过这样,来通俗易懂地向对方传达自己的情感的生物吧。
可是东云的短信,真的是只有文字。
我将留在收件箱的过去的短信翻了个遍,我完全没有记错,排着的全都是文字。
这种地方,也确实是使东云的感情有些难以捉摸的缘由之一。
可即便如此,
「喂,太难懂啦,能不能放些颜文字呢」
我也不可能这么说。
不过么,光只有文字的风格才符合东云的样子,现在这样,其实也根本不存在什么问题的。
我将手机放在桌上,打了个哈欠,忽然又听见了短信铃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