相川耸耸肩,喝了一口咖啡。我呆呆地望着他。脑子里有点混乱。
椎名老师说的,应该是登在杂志上的短篇小说。而现在,相川说“东云前些日子在写长篇”。也就是说,和登在《夜鹰》上的是不同的小说。
「如果你是在和她谈恋爱,我本希望你能劝劝她把那小说写完的。我觉得如果能完成,质量应该会很好的。」
东云在写长篇这事,应该是可喜的吧。我们正是为此才“谈恋爱”的。可是,又把它枪毙了,这我就想不通了。如果说是因为写得不好,而被编辑枪毙掉了倒算了,从相川的说法来看,作品似乎并不差。
「那个,那部没写完的小说,我是否能看一眼呢……」
我知道不行,但还是试着问了一下,相川果然摇了摇头。
「这到底不行……。即便是她的朋友,不能向无关的人提供信息。如果想读,应该直接去问问她吧?」
「也是……」
对着低下头的我,相川继续说道:
「即便不是男朋友,你和她应该还是挺要好的吧,就帮忙打个招呼吧。告诉她,那部小说,很有意思的。」
*
之后,我和相川没话找话地聊了几句,就告别了。
回到家,景介告诉我有美今天不来。我想起我没买成《夜鹰》,于是问景介:
「那个,夜鹰的最新刊,你有没有买啊?」
正在客厅读书的景介,一言不发地用下颚指了指堆在桌上的几本书。走近一看,在那堆看起来是刚买的书中,《夜鹰》也在。
「可以借一下么?」
「早点还我。我还没有读呢。」
「知道了。今天我不高兴做晚饭了,你自己随便做碗拉面吧?我饿了也会自己吃点东西的。」
见景介默默地点点头,我拿着《夜鹰》走向自己的房间。
我放下行李,身着制服躺倒在床上。一翻开《夜鹰》,在比较前面的地方找到了西园幽子的名字。《向罗密叶玛丽嘉娜开启的世界》。和以往一样,难以从标题读出小说的内容。光看这点,看上去还是“往常的”东云的小说。
一点点,一点点地,读了下去。
一个住在边远的星球的少女,被一名陌生男子带走,并被他吸引住了。
东云一贯的死板的文风,还是一如既往。不过确实,感觉和此前的东云不一样。这大概是由于出现了男女之间的情节。此前读到的东云的小说,没有男人被女人吸引,也没有女人被男人吸引,缺少任何这种要素。
可现在,我正在读的小说中,描绘的明显是“这种”主题。被男子吸引的少女,在自己的心中构造起了一个世界。
好几次,我止住了正要翻页的手。我不能不停下来。
奇妙的是,当我发觉过来,我阅读这个故事时,已经将自己的情感代入了主人公的少女——那个叫罗密叶玛丽嘉娜的,奇妙的名字的少女。
无论如何,也不能不将完全没能理解东云的想法,却单方面地对东云怀上好感的我,与那个少女的存在,重合在一起。
难道说,这写的是我么,我想。
难道说,在与我“谈恋爱”,和我一同度过时日的过程中,东云清楚地看透了我的心理?然后,就将这个心路历程,转化为对一个少女的心理描写,从而造就了这篇小说呢?
我不能不这么想。
少女偷窥到那男子与陌生的女人谈笑风生的场景,感觉到自己构筑起的世界——应该就是指恋爱吧——正在崩塌。
正像我目睹景介和东云的对话,而感到自己一个人被抛弃的感觉一样。
我确认着这些细节,一个字一个字地,仔细读了下去。
但是,随着小说接近结尾,我渐渐感到不大对劲。
这真的是看透了我的心理而写出的作品吗?
能够将他人的感情,如此一清二楚地看透——就算是作家这个有着特殊技能的人——真的是可能做到的吗?
或者,根本就完全是凭空想象出来的,这种可能性也不是没有。说到底,这是小说。并不是写实作品。
但是,我读过东云之前发表过的小说,也听过东云自己说过的话。东云曾说过,写小说是需要知识与经验的。这样的人,能够完全凭想象写出一个故事,这实在不可能。在之前的作品中,即便故事是在一个奇幻的世界中展开的,出现在其中的人物的心理与感情,也能让人感到,其实是代言着东云本人的思念与情感的。
有了以上疑问,我边读着东云的小说边思考着:
东云是如何描写出这个情感的?
难道说是为了写这篇小说,而仔细观察过我?可是,光这样就能如此彻底地读透心理,这是不可能的。实际上,当我目睹了东云与景介的对话而恼火的时候,东云显得不大明白我为什么会这样。最终我也并没有将实话告诉她。
当我读完全篇小说,我拿起了手机。
该打什么呢,我想着想着,最终在短信中写道:
「可以打电话吗?」
送出去后,没过几分钟手机就震动起来。本以为是收到了短信,我拿起来一看,却是东云打来了电话。
「啊,喂……」
我战战兢兢地对着手机一嘀咕,听见东云也以同样犹犹豫豫的声音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