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边想着,我将最后一片卷心菜丢进嘴里。
*
第二周的周三,服务台的工作结束后,我和东云来到了咖啡店。
大约是因为我事先跟她说“有事要讲”,东云坐到座位上后也没有翻开书本,而是像等待命令的小狗一样,正正经经地注视着我。
我先点了咖啡,在等待时没有开口。东云什么也不说。过了一会儿,服务员走过来将咖啡杯恭敬地摆在桌上。等到杯子摆好,我开了口。
「想说一下我家人的事。」
似乎是没弄明白我说这话的意图,东云注视着我,眨巴了几下眼睛。
「呃,这个,周六不是要来我家吗。」
「啊……嗯。」
「然后呢,我家父母都不在,我觉得需要事先告诉你。」
说到这里,才发觉这样好像是在说父母已经离世了一样,于是将父亲因为工作关系远渡美国的事,以及母亲自说自话跟过去了的事,前前后后说明了一遍。
「……那,家里没有人吗?」
听了我的说明,东云歪了歪头。我慌得有些语无伦次。
「我哥在!不是说家里一个人都没有!」
要是说到了家里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东云也会不安的吧。我也会不安。我从没有碰到过这种情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好。
然后,我又想起一件事,接着说道:
「对。还有,我哥的女朋友也在。」
这次东云把头倒向了另一边。为什么?虽然没有说话,从她的动作一眼就能知道她想这么说。
于是,这次我又不得不向东云说明有美出入我家的理由。东云一边点着头,一边默默地听着,等我说完,轻轻地说道:
「感觉,真好啊。」
「……是吗?」
「感觉光这些就能写出一篇故事。」
被已经身为作家的东云这么一讲,感觉这事还真带上了些现实感。要是我再将我过去迷恋有美的事告诉她,或许就真的能写成一部充满怨念的故事,但我根本不想告诉她。要是东云的兴趣转到这点上来也很麻烦,更重要的是,即便是过去的事,对着东云说起这种话题本身,就令我排斥。
「根本就没什么意思。」
我不禁冷冷地说道。东云听了,做出有些失落的表情。
好像自己又开始烦躁不安了。
最近——从去了游乐园的时候起——不知为何,每当我和东云打交道,内心就会发毛。不直接会面时不会有这种事,东云一到我面前,总有些,受不了。
「……不好意思。」
说着东云从书包里取出手机。似乎是开了静音模式,但正在微微震动着。
「可以接个电话吗?」
我默默地点了个头。东云很抱歉地向我打了个招呼后,将手机举到耳边。
从东云时不时说出的“原稿”一词,以及东云的态度,可以知道对方应该是编辑。每当东云说话,手机上垂下来的挂件就左右摇晃起来。
见东云的电话一时没有要结束的样子,我有意无意地取出了自己的手机打量起来。上面垂着和东云的手机一样的挂件。
真是一幅鄙视人的臭脸,我再一次地想。认为它“可爱”的东云的思路,我还是没法明白。
回过神一看,只见东云已经挂了电话,朝我看着。她注意到我的挂件,微微笑着说:
「我以为你已经弄掉了呢。」
「挂着呢,这不是好好的……。不是你送的嘛。」
我的话语中明显带着倦怠的语气,似乎是察觉到这点的东云,有些失落地用手指顶了顶自己的挂件。在我看来,就像是在用那只猴子耍猴戏一样。
然后就会有意无意地将那只猴子与自己重叠到一起。
或许,我只是被东云玩弄着而已吧。虽然东云说是为了取材,但其实这事子虚乌有,她只是想看着我慌张、不安的样子,寻我开心而已吧。
我和东云之间,保持着一段沉默。
东云将手机收进书包,又往咖啡里加了些糖。
「啊」
我不禁叫出声来。正在用调羹搅拌着咖啡的东云听到了,猛地僵直了身体。
「……怎么了?」
我叫出来,是因为想起了前几天跟池原之间发生的事情。但是,要说能不能将这事告诉东云,我心里有些迟疑。
「有什么事吗?」
东云露出不安的表情,继续问道。到了这个份上,要是再说「没什么」也显得太造作,可能反而只会让东云更加不安。
「不是……前几天,东云休息的时候,不是让池原代你值班了吗?」
「嗯。」
「那时候池原发现我和东云挂着一样的挂件……然后就,好像出现了一些流言吧」
「流言……?」
东云是一副当真不知道的表情。
「就是说,我和东云是不是在谈恋爱什么的……」
一说出口,我就后悔不该说起这种事。不论东云做出怎样的反应,对我的心理健康没有好处是肯定的。